秦刚一边说,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杨明远的表情。
他看到,当自己提到“防汛演练”这几个字时,杨明远那双始终古井无波的眼睛里,终于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。
秦刚知道,自己的话起作用了。
他没有立刻切入案情,而是继续沿着这条“感情线”往下说。
“那个时候,我们都觉得你是一个有理想、有抱负,真正想为老百姓干点实事的好干部。”
“我也一直这么认为。”
“可是,明远同志……”秦刚的语气忽然一转,透出一丝痛惋惜,“人是会变的。权力是个好东西,但也是个坏东西,它能让你实现抱负,也能让你迷失自己。”
“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?”
“是当上区委书记,成了一方诸侯的时候?”
“还是坐上常务副市长这个一人之下、万人之上的位子之后?”
“你还记得你入党时,在党旗下宣过的誓言吗?”
“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身!”
“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!”
“这些话……”秦刚的声调陡然拔高,每个字都清晰无比,“你忘了吗?!”
最后一句质问,让杨明远那始终挺得笔直的腰杆,终于有了垮塌的迹象。
他的头,微微低了下去。
房间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这一次,沉默了更久。
突然,一声干涩的、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自嘲笑声响起。
“呵呵……”
杨明远缓缓抬起头,看向秦刚,眼眶有些发红。
“秦刚……”他第一次直呼了秦刚的名字,声音沙哑,充满了极度的疲惫,“你说的那些,我都记得,一个字都没忘。”
“我也曾经想做个好干部,也曾经热血沸腾,想干出一番大事业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至极的笑,“在这个圈子里,光靠一腔热血和埋头苦干是没用的。你需要有人帮你,有人捧你,你需要有自己的圈子,有自己的心腹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,你需要钱。”
“打点关系要钱,培养手下要钱,有时候,哪怕是为老百姓办点‘好事’,也需要用钱去疏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