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脸上沾着黑灰的装甲兵军官声音哽咽,没能说下去。
王扬闭上了眼睛,下颌线绷得紧紧的。
他能叫出其中几个车长的名字,甚至是绰号。
有一个是从泽水县保安队就跟着他的老兄弟,最爱吹嘘自己的坦克,能扛住任何鬼子的小炮。
还有一个是后来招的学生兵,聪明机灵,学得最快…
寒风卷过,带着浓烈的焦臭和一丝淡淡的,挥之不去的血腥气。
“把兄弟们的遗体…收殓好。登记清楚。”王扬睁开眼,眼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损坏的坦克,能回收的零件全部回收。”
他站起身,目光从残骸上移开。
望向正在安阳城内逐渐稀疏,但并未停歇的战斗方向,又望向东北方日军溃退的遥远天际。
“命令部队,在安阳城外至追击终止线之间,建立完备的警戒阵地,防空火力前移部署,防止鬼子飞机报复。”
“城内清剿战斗,由苏忠统一指挥,加快速度,务必在天黑前完全控制全城。”
“后勤部门,统计弹药油料消耗,组织补充,医护队,全力救治伤员。”
“装甲团…所有人员,就地休整,检修车辆。阵亡和重伤兄弟的岗位…尽快拟定接替名单。”
一连串的命令,平稳,清晰,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。
孙传,苏忠等人肃然立正:“是!”
王扬最后看了一眼那几辆T-28的残骸,转身,朝着临时指挥部的方向走去。
他的背影在惨淡的阳光下,显得有些沉重,但步伐依旧稳定,坚定。
安阳,拿下来了。
平汉铁路的咽喉,被扼住了。
但代价,也清晰地烙印在了,这片刚刚沉寂下来的战场上。
远处,安阳城内,最后几处顽抗日军据守的建筑物方向,传来了更加猛烈的爆炸声和冲锋的呐喊。
城外的士兵们默默修补着工事,检查着武器,收殓着战友的遗体。
战争还在继续,而活着的人,必须带着逝者的份,继续走下去。
距离安阳四十公里外,一片相对背风的山坳里,残破的日军德械混成旅团,终于停下了溃退的脚步。
说是旅团,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一群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乞丐兵。
铁灰色的德式坦克只剩下一半不到,且大多带伤,油漆剥落,履带沾满泥雪和可疑的暗红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