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边的风似乎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停歇。
呼和浩特的金帐王庭外,几杆绣着苏鲁锭的黑旄大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,像是冤死鬼的哭嚎。
金帐内,羊膻味混着劣质奶酒的味道,还有此刻弥漫开来的暴怒燥热弥漫着。
“啪!”
一只盛满马奶酒的银碗被狠狠掼在地上,砸扁了。
“一千人?一顿饭的功夫都没挺住?!
就算是放一千头猪去拱城墙,也能拱下一块土坯子吧?!”
王杲,这位被称为“草原小王子”、也是俺答汗最器重的继承人,此刻正面色铁青地坐在铺满虎皮的主位上。
他不是那种满脑子只有肌肉的莽夫,相反,他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般蒙古贵族没有的精明和阴鸷。
但此时,这份精明也被一封染着血的战报给烧得快要融化了。
下面跪着一地的千夫长、万户,一个个脑袋低得要把脸埋进地毯里。
“说话啊!”
王杲一脚踢翻面前的案几,声音嘶哑,“都哑巴了?
平时不是吹嘘你们的马刀有多快、弓箭有多准吗?
哈丹巴特尔的脑袋都让人家挂旗杆子上了!
探查回来的斥候怎么说的?
‘看不见火绳’、‘隔着两百步就把胸甲给打穿了’……
这是什么?是南蛮子请了天上的雷公下来打仗吗?!”
帐篷角落里,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万户忍不住了。
“台吉!”
老万户名叫苏不台,是部落里的硬茬子,仗着辈分老,脖子一梗,“什么天雷!那是南人胆小,就会用这些奇技淫巧!
依老奴看,咱们不用管那些。
集结各部兵马,凑个五万人!管他什么管子、棍子,咱们就往上堆!
人死了,后面的补上!只要冲进了五十步,那就是咱们马刀的天下!”
“就是!拼命!咱们草原勇士什么时候怕过死?”
“跟南人拼了!”
一帮没脑子的武将跟着起哄。
“蠢货!一群蠢货!”
王杲猛地抓起那枚带回来的已经变了形的铅弹,狠狠砸在老万户的脸上。
“拼命?拿什么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