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州最好的酒楼叫“醉仙楼”。
这名字俗,但菜是真香。
水晶肘子、葱爆羊肉、红烧黄河鲤……
桌上摆得满满当当。热气混着油脂味儿,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顾铮没客气。
他一条腿踩在紫檀木的椅子上,右手抓着那条黄河鲤鱼的中段,吃得满嘴流油。
旁边那几个穿着丝绸长衫、手里捏着玉扳指的乡绅,脸都绿了。
县丞李茂坐在主位,手里转着两个核桃,也不动筷子,就眯着眼看顾铮吃。
这顿饭,不好吃。
左手边那个胖得像座弥勒佛的是通州首富钱员外,做的是当铺和印子钱买卖。
右手边那个摇着折扇、下巴还要抬到天上去的,是王秀才,据说和京城的严党有些瓜葛。
这是要验他的成色。
“吧唧吧唧。”
顾铮把鱼刺吐在铺着锦缎的桌面上,打了个惊天动地的饱嗝,随手在大红袖子上抹了把油:
“李大人,这鱼有些老了,没昨儿那井里喷出来的鲜亮。”
钱员外冷笑一声,一身肥肉跟着颤了颤:“井里喷出来的自然鲜亮。
顾道长,听说你把那干了三年的井都骂出水来了?
呵呵,老朽在通州活了六十年,只见过耍把戏的喷火,没见过靠一张嘴喷水的。
也就是那些泥腿子好骗。
今儿个也没外人,大人设宴,道长就不妨透个底,这戏法是怎么变的?
那井底下是不是早埋了引水管子?”
这胖子一开口,满桌的乡绅都哄笑起来。
“就是,道长。你也别装神弄鬼。”
王秀才把扇子一合,“这通州城不比乡下,咱们都是读圣贤书的,不信那个。
你也就在那穷村子里混口饭吃,想进城里的大庙?
还得看能不能过了我们这一关。”
图穷匕见。
这是要让顾铮认怂,承认自己是个骗子,然后乖乖当这群人的走狗,帮他们敛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