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灼看着崔臻气哼哼地回屋,哑然失笑。
若是不择手段,年少时,他就会用了,不必徐徐图之,图的无非是师妹的心而已。
大约是在少室山长大,沐浴佛光,听经颂文,他也深觉诸事凡尘,众生凡人,不过是一具具皮囊而已,他恰恰,不想得到一具皮囊,想要的是心灵合一,是那个姑娘的心魂都装着他。
正因对她太过了解,深知她从小就没长什么风花雪月的心肠,恰巧他在佛门清修之地长大,七情六欲本也不多,与她成为师兄妹起,日渐相处中,牵动他心肠的,也就这么一个人而已,他自觉不必急,细水长流,徐徐图之,师妹与他,早晚水到渠成。
只是确实没想到,师妹自己作出如今掺入朝局的决定,没告知他,阴差阳错,被李安玉摘了桃子。
从今日师妹入府,跟她私谈来看,他并不觉师妹做得有什么不对。李安玉如今的确是她未婚夫,无论原因如何,都是她亲自求的圣旨赐婚,她确实理当给予人未婚夫该有的尊重。这本就是做人之道。
方才,李安玉刚醒来,与她亲近,崔臻口中撒娇的那一幕,确实让人瞧着刺眼,但这也是李安玉自己的本事,能让那么一个素来心里装着广阔天地,心肠冷清的姑娘,轻声软语,安抚照拂,妥帖顾着,的确常人难以做到,尤其李安玉才与她相处不久。
若说他这个师兄,因年长,会多照拂小师妹,从没生起让小师妹照顾的情绪,那么小师弟呢,那么个动不动就爱哭的显眼包,小师妹对他可没什么耐心照顾,从来都嫌弃他烦的。
李安玉论年岁,虽未及弱冠,也年长小师妹,但在她面前,看不出年长的影子,只让人能看到,就是一个少年,受了欺负,会露出委屈,会喊难受,会把自己最弱的样子,展示出来,偏偏,真奏效地让人心疼,让小师妹那样的人,只听到他细微地“唔”了一声,便立即转过头去,扣住他的抓挠的手,温声软语。
这样的小师妹,他见过一次,还是他为她采药,滑下山崖,摔了一身伤,小师妹明明自己难受的浑浑噩噩,却依旧拉着他的手,眼底一团雾气,与他轻声细语说话,问他疼不疼。
那时,他也年少,整颗心都在如何让她用了药,快些好,却忽视了,那时的他,应该就如今日一般,小师妹对待李安玉一般,神色是重叠的。
也是这一刻,他才恍然,今日小师妹私下与他说的,若是他早早表明心意,她定会点头答应,这些年,说明他走进过小师妹的心的。只是,那时她年岁尚小,他误在等她长大。
如今……
他闭了闭眼睛,他做不到伤害小师妹,看人事,听天意吧!
他转身回了房。
崔臻回了自己的房间,还有些气鼓鼓的,跟个小河豚一般,对风烛说:“都是你,不小心些,让四叔察觉,否则今日,我说不定真能成功。四叔说的理由,虽是理由,但我就不信,在我的不要脸手段下,能没有一线希望。”
风烛小声说:“小公子,咱们住在公子的院子里,您什么心思,都写在脸上,公子一清二楚,他能猜不到您要为他做什么吗?以公子的性子,他当然会拦我了。这可不怪属下。”
崔臻鼓着小脸,“你说得对,以后我再也不表现出急切了,我先佯装放弃,以后再慢慢图谋。”
他打定主意,“嗯,就这么办。四叔没我帮忙怎么行?他就是一只蜗牛,不,大乌龟,对着自己喜欢的姑娘,缩头乌龟。”
风烛嘴角抽啊抽的,公子多光风霁月的一个人,被他说成乌龟,他只想象乌龟的模样,跟公子压根不沾边,就面皮直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