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谷里的风向彻底变了。
不再有吟唱,不再有祷告。
取而代之的,是陶罐砸碎的刺耳脆响,是多余兽皮被扔进篝火,爆出的噼啪炸裂与焦臭。
“所有肉干、盐、武器,全部带上!能穿在身上的皮毛都穿上!”
恩希尔的声音穿透了所有喧嚣,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。
他的卫队已经接管了秩序,将族人们以家庭为单位迅速组织起来。
那些带不走的坛坛罐罐,那些笨重的石磨木器,被毫不留情地抛弃。
这是一场与过去的告别。
族人们快速收拾着行囊,将赖以为生的家当捆在背上。
没人再去看祭坛的方向。
没人再提起先祖之灵。
刚才那振聋发聩的呐喊,那柄劈开邪灵的钢刀,已经将旧的信仰砸得粉碎。
活下去,为了族群的延续。
这个最原始、最根本的念头,压倒了一切。
半个时辰后,一条由千余族人组成的迁徙长龙,在山谷的出口集结完毕。
霜背牦牛不安地低鸣,被族人强行牵引着;岩角长毛羊挤作一团,发出惊恐的咩叫。
恩希尔站在队伍的最前端,最后一次回望这片他出生、成长的土地。
那些在岩壁上开凿的洞穴,此刻是一个个漆黑的窟窿。
它们就像一具庞大骨骸上空洞的眼窝,无声地凝视着他们。
山谷底部的草场,那片养育了霜牙氏族数百年的地方,正被一股股升腾的白汽笼罩,散发着不祥的硫磺味。
这里曾是他唯一的家。
他闭上眼。
再睁开时,那点残存的留恋已经化作冰冷的决断。
“出发。”
队伍开始缓缓移动,像一条被迫离开巢穴的巨蟒,沉重而压抑。
可就在这时,一名卫队战士匆匆跑来,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恩希尔眉头皱起,拨开人群,逆流而上,重新走向那座孤零零的黑石祭坛。
大长老还跪在那里。
篝火早已熄灭,只剩一地狼藉的灰烬和凝固的血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