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因此将头埋得更低,视线只敢落在自己脚尖前尺许的地面上。
“你低着头做什么?”
那道声音从前方传来,依旧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:
“抬起来。”
许长卿依言抬头。
预想中的沐浴场景并未出现。
雾气源自角落一只半人高的黄铜暖炉,炉上温着水,蒸汽袅袅。
陈依依一身素白常服,纤尘不染,青丝如瀑未绾,仅用一根素带松松系在背后,正靠坐在临窗的床榻上。
手里……拿着一卷书。
许长卿怔了怔,几乎下意识脱口而出:“师……大司命,你……可是在看书?”
话一出口,他便觉不妥。
“你刚进来,第一个问题,”
陈依依声音里听不出喜怒,却让许长卿头皮微紧,“就问这个?”
许长卿自己也觉得这问题蠢。
前世陈依依练剑成痴,嗜杀如命,莫说有这闲情雅致捧卷细读,便是师尊当年揪着她耳朵把典籍怼到她眼前,她也多半是皱着眉,一脸“这些字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”的不耐烦,怎么可能……
他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扫过她手中的书卷。
然后,他看见了。
那书……是倒拿的。
心里顿时一片雪亮,同时又是一惊。
他连忙收敛心神,深深一揖,语气转为恭敬与诚恳:“属下失言。此番……多谢大司命不杀之恩,更谢大司命出手相救。”
陈依依将手中倒持的书卷随意搁在身旁,看着许长卿,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:
“你是我刚费了些力气救回来的,自然不能随随便便就杀了。”
话锋随即一转,寒意骤增:
“可那只妖嘛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