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又试了几次,蜈蚣蛊,蝎子蛊,都养不活。不是撑死,就是饿死,要不就是自己跑了。
我爹说,你不是这块料。
我信了。
我不养蛊了,帮人干活。
劈柴,挑水,喂猪,什么都干。
劈柴劈一天,手磨出血泡,挑破,接着劈。挑水挑一天,肩膀磨破皮,结痂,接着挑。喂猪喂一天,浑身猪粪味,洗了,第二天接着喂。
干一天,换一碗饭。
够活着。
苗州那时候归老苗王管。
老苗王是个什么玩意儿,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每年都要交粮,交税,交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。粮交了,税交了,东西交了,剩下那点,刚够活着。
饿不死。
也活不好。
那年秋天,老苗王又要加粮税。
说是什么“王城修缮”,每家每户多交两斗米。
两斗米,对我来说,是半个月的口粮。
村里人都在骂。
骂完还是得交。
不交不行,不交就有人来抓。
抓去当苦力,修王城,修到死为止。
我见过那些人。
有一年,老苗王要修城墙,抓了一大批人去。去的时候一百多个,回来的时候不到三十个。剩下的都死在工地上了。
活着回来的那些人,也废了。不是缺胳膊,就是少腿,要不就是累垮了,干不了重活。
他们蹲在村口晒太阳,眼神空洞洞的,像死人。
我爹说,别去看他们。
我不去看了。
但我知道他们在那里。
那年冬天,城里里来了个外乡人。
中原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