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话断在喉咙里,就在她说话的同时,黛黛动作利落地踩着脚踏凳,上了马车。
上了那辆本该坐着她和他的马车。
她在上马车时,还朝戴缨丢了一个混合着得意、挑衅的眼神。
陆铭章看向戴缨,问了最后一句话,像是离别前的一句客套:“阿缨,当真不留我?”
就像去友人家作客,离别前玩笑似的来这么一句,友人便会说,留下来,留下来,别走了……
然而戴缨呢,她这人的优处也正是她的短处。
她理智的可怕,可有的时候,其实不必那样理智,不必有那样多的顾虑,不必计较利弊得失,“值得”或是“不值得”,只需凭心而行就好。
甚至……自私一点也没关系。
她没有留他,看着他登上马车。
原本准备的两辆马车,只用了一辆,那辆走了之后,另一辆孤冷冷地被遗落在那里。
归雁从旁看着,心里叹息,却也知道,一旦娘子做出决定,怎么劝都是无用的。
在陆铭章走后,戴缨无心同议事官们聚议,回了内廷。
回了自己的寝殿后,没做别的,径直进到沐间,脱了衣衫入到池水中。
她将整个人浸到氤氲着热气的池水中。
归雁带人立在沐间外,差不多半个时辰后,一人阔步云飞地走了来。
正是呼延朔。
“阿姐呢?”他的语气急迫。
归雁见他衣领不齐,腰带胡乱掖着,侧边的小辫也松散了,身上还有未散的酒息。
像是醉了一宿。
“娘子在浴间,可是有事?”归雁问。
“有事,雁儿姐姐快让我阿姐出来。”
归雁往身后看了一眼:“城主在里间沐身,我一个婢子,哪儿能让她出来,待城主沐过身,出声唤我们,我们方能进去。”
呼延朔不知该如何是好,这沐间,他进又不能进,只能来回踱步。
归雁见了,笑道:“什么事情,把你急成这样。”
“哎……就是陆铭章的事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归雁一转身,麻溜地进了沐间,没过一会儿,戴缨走了出来,发尾还滴着水,身上也带着水汽。
眼睛像洗过一般,湿漉漉的,然而眼眶的红痕昭示这是哭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