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向助理,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,像是不安,又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兴奋。
“你知道我过去三个小时在做一件什么事吗?我在看一个魔术师喝咖啡。他坐在一家离佛伯乐指挥中心只有几条街的咖啡店里,穿着卫衣,帽子戴在头上,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。他甚至没有刻意躲避镜头。他的脸就那样暴露在晨光里,全世界都看得见。”
“他走进佛伯乐大楼,冒充特工送了一封信,撕下了一个面具,竖了一个中指,然后走了。但从法律上来说,他没有窃取任何机密,没有破坏任何设施,没有伤害任何人。他做的一切都在一个灰色的地带里,而那个灰色地带,我们从来没有报道过。”
托马斯端起助理放在桌角的咖啡,喝了一口,没有加糖。
苦味在舌根散开的时候,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,伸手点开了另一个窗口。
窗口里是一封匿名邮件,发件时间是一小时前。邮件没有标题,没有署名,正文只有一行字——
“他选那幅画不是偶然的。你去查查多雷的生平。”
托马斯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在搜索引擎里敲下了三个字:多雷,饥荒。
搜索结果跳出来的那一刻,他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屏幕上的页面显示着大都会博物馆的藏品页面,那幅《撒玛利亚的饥荒》就挂在米勒的《拾穗者》旁边,被参观者在评论区里标注了“位置隐蔽”、“不容易注意到”、“很容易错过”等关键词。
但最让托马斯瞳孔收缩的,是页面下方的一段小字注释。那段注释写的是这幅画的捐赠信息,1967年由一位匿名藏家捐赠给大都会博物馆。而在捐赠信息下面,还有一行更小的字,字体细到几乎不会被注意到——
“画家古斯塔夫·多雷去世前最后一个月,曾写信给一位友人,信中写道:‘我所有的画都挂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。总有一天,会有人把它们从阴影里拽出来。’”
托马斯的手在键盘上停住了。
他盯着那行字,反复看了三遍。
然后他慢慢靠回了椅背,发出一声很轻的、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叹息。
“原来是这样……”
他喃喃道。
助理没听清:“什么?”
托马斯摇了摇头,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的楚辰。
那个年轻人正好在这个时候又端起了咖啡杯,低头喝了一口。
晨光照在他半张脸上,把他的轮廓勾得极清晰。
“他不是在犯罪,”托马斯说,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,“他是在替一百多年前的一个人,完成遗愿。”
他低下头,终于开始在文档上打字。
光标跳动了第一下。
第一行字出现在页面上——
“他也许不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魔术师。他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信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