兔肉炒得恰到好处,外头微焦,里头还嫩着,辣味不冲,反倒把那股子野味的鲜给激出来了。
配上筋道的挂面,一口下去,胃里暖烘烘的。
屋里很安静,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,和两人细细的咀嚼声。
窗外的天完全黑下来了,远处传来几声狗吠,又很快沉寂下去。
这年头,家家户户都舍不得点大瓦数的灯泡。
桌上那盏十五瓦的小灯,昏黄的光刚好笼住方寸之地,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。
“对了。”
江小满吃到一半,忽然抬起头。
“逸尘,你说咱们要是回了四九城,到时候住哪儿啊?”
江小满手里捏着筷子,扒拉着碗里的面条,眼睛却没看碗,而是偷瞄着周逸尘。
这话问得其实有点没头没脑。
咱俩都是大杂院里长大的,两家就在对门,这回去了还能住哪儿?
各回各家,各找各妈呗。
周逸尘正夹着一块兔肉往嘴里送,听见这话,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把肉放进嘴里,细嚼慢咽地吃完,又端起茶缸喝了口水。
抬头看过去。
灯光下,江小满那张娃娃脸上写满了纠结。
虽然看着是在问住处,但周逸尘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这丫头,是在担心别的。
自从下乡之后,天高皇帝远的,两人就在那间土坯房里搭伙过起了日子。
虽然没扯证,但在大队社员眼里,甚至在县医院同事眼里,他俩跟两口子没啥区别。
该发生的,早就发生了。
这一年多,两人早就习惯了彼此的体温,习惯了每天睁眼就能看见对方。
可回了京城就不一样了。
那里是皇城根下,规矩大。
两家大人都在,街坊邻居更是几十双眼睛盯着。
要是没个正经名分,这晚上肯定得各回各屋睡。
江小满这是怕分开,也是怕生分。
周逸尘放下筷子,拿过旁边的毛巾擦了擦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