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遗直深深一躬:“殿下远见,臣不及也。”
“去吧,按我说的办。”李承乾摆摆手,“另外,传太医来,本宫的伤口,该换药了。”
房遗直退下后,李承乾独自坐在案前,展开一幅空白卷轴,提笔蘸墨。
笔尖悬在纸上,久久未落。
他在想李世民。
想那个十六岁起兵、二十七岁登基、如今已过不惑之年的帝王。
想他这些年的隐忍、权衡、偶尔的雷霆手段。
想他面对世家时的复杂态度——既要倚重,又要防备;既要拉拢,又要压制。
“承乾,”他仿佛听到父皇的声音,“治国如弈棋,不能只看一步,要看十步、百步。有时候,退一步,是为了进两步。”
可是父皇,如果对手已经不想按棋理下棋了呢?如果他们要掀翻棋盘呢?
笔尖终于落下,墨迹在纸上洇开,写下一个字:势。
势者,时也,力也,形也。
顺势而为,事半功倍;逆势而动,事倍功半。
如今之势,在于新旧交替,在于朝野博弈,在于民心向背。
他要造的,不仅是火汽船,更是一种大势。
一种让百姓看到希望、让工匠拥有尊严、让寒门得以晋身、让朝廷重掌命脉的大势。
窗外传来更鼓声,已是申时。夕阳西下,将天边云霞染成一片血色。
李承乾收起卷轴,走出房门。庭院中,那株白牡丹在晚风中轻轻摇曳,花瓣边缘已被暮色镀上一层金红。
“殿下,太医到了。”内侍轻声禀报。
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换药时,太医小心翼翼地问:“殿下,伤口愈合尚可,但还需静养。这些时日,是否太过劳累了?”
李承乾笑了笑:“这点伤,不算什么。”
比起大唐的伤口,他臂上的这点痛,真的不算什么。
夜色渐浓,行宫内灯火次第亮起。
而在洛阳城的各个角落,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座宫殿,无数个心思在暗夜中翻腾。
城南,宇文别院。
宇文元礼烦躁地在厅中踱步:“当街行刺,愚蠢!愚蠢至极!这样一来,太子更有理由彻查,我们的人更容易暴露!”
青衫文士坐在灯下,慢条斯理地品茶:“慌什么。刺客不是我们派的,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