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叶就那么静静地听着,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,既不点头,也不反驳,像是在听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。
直到程务挺说得口干舌燥,词穷了,尴尬地停在那里,他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。
“程副厂长。”
“哎,在呢!”
程务挺立刻挺直腰板。
“烟草厂这个月的产量达标了?烟叶发酵的火候都掌握了?”
这两个问题,砸得程务挺有点懵。
他张了张嘴。
“厂里还好,就是人手有点紧,发酵房那边我盯着呢,单子有点多…”
“哦。”
柳叶淡淡地应了一声,眼神飘向别处,似乎对程务挺的回答并不关心。
“既然事儿都堆成山了,还有闲工夫琢磨你爹在长安是忠是奸?是古板还是正直?”
他顿了顿,目光重新落回程务挺脸上,那双眼睛像能看透人心。
“你爹是宰相也好,是屠夫也罢,在岭南,在烟草厂,你就是程务挺。”
“办好你的差事,把烟卷给我按时按质地产出来,把分销的窟窿给我堵上,这才是你的本分。”
柳叶的语气,压得程务挺肩膀都沉了下去。
那点想替父亲说情,缓和关系的心思,在这几句话面前显得格外幼稚可笑。
柳叶轻轻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。
“少琢磨点没用的。”
“等你什么时候把岭南这片地界上的烟叶子都理顺了,把该赚的钱都安安稳稳赚进竹叶轩的库房,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也不迟。”
程务挺只觉得脸上臊得慌,一股热气从脖子根直冲头顶。
他之前那点自以为是的忠心和孝心,在柳叶这盆冷水下,浇了个透心凉。
他低下头,闷声道:“是,明白了,大东家。”
“去吧。”
柳叶挥挥手。
“厂里一堆事儿等着你呢,老许,赶紧把这儿收拾利索了,看着乱。”
程务挺如蒙大赦,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,胡乱对着柳叶和许敬宗拱了拱手,转身就走,脚步快得像逃,新绸衫的后背洇湿了一大片汗水。
许敬宗看着程务挺有些狼狈的背影,凑到柳叶身边。
“大东家,这小子心思有点活泛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