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务挺那间挂着歪歪扭扭“副厂长”木牌的办公室里,空气比外面蒸笼般的天气还要闷热粘稠。
浓烈得化不开的烟油味混杂着汗味,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怪味。
小小的屋子挤满了人。
有穿着绫罗绸缎,满面堆笑却眼神精明的富商管事。
有腰挎横刀,虽是护卫打扮却自带几分傲气的军将家奴。
甚至还有两个衣着华贵,带着熏人香风,明显是某位官员内眷派出来的丫鬟婆子。
“程副厂长,程爷!”
“行行好吧!”
“我家老爷说了,只要能再匀出三盒特等云雾,价钱好说!”
“五十贯,不,六十贯一盒!”
一个胖管事几乎要扑到程务挺的桌案上,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程厂长!”
旁边一个黑脸汉子站出一步。
“我家将军军中待客,点名要那个加了肉桂粉的新品金桂飘香,十盒!”
“将军说了,您可是咱们岭南军中自己人,这个面子务必给!”
一个打扮利落的婆子声音尖细,挤开旁边的人。
“我家夫人最是敬佛,就喜欢您上次送的那种淡雅竹香的,说是闻着心静!”
“夫人说了,您若是肯割爱几盒,府上新到的岭南荔枝,给您送两担来尝鲜!”
七嘴八舌,吵得程务挺脑仁嗡嗡作响。
他昨晚在玉香楼被灌了不少酒,本想好好睡一觉,结果天刚亮就被拍门声惊醒,一波又一波的访客就没断过。
他靠在椅背上,头发乱得像鸡窝,眼袋发青,手指焦黄,用力揉着额角,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几天前那种被人众星捧月,飘飘然的感觉早就荡然无存,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烦躁。
程务挺猛地一拍桌子,声音沙哑地吼道:“都给我静静!听我说!”
屋子里稍微安静了一下,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。
程务挺喘着粗气,指着窗外远处连绵的工棚和晾晒场。
“你们睁大眼睛看看,叶子还在架子上晾着呢,发酵房里闷着的那点儿,时间没到,味儿都不正!”
“不是我不给,是库房现在就剩下一层底儿了!”
“昨天连耿公府上要的份额我都给砍了一半!”
“再逼我,难道让我把晾着的生叶子塞给你们抽吗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