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。
“地处蛮荒,言语不通,习俗迥异,其间是非曲直,恐非远在长安之人仅凭片纸奏报即可断言。”
“王玄策等人远航万里,经历风涛险阻,其中艰辛,非常人所能想象。”
他既没有肯定年轻将领们的激烈弹劾,也没有直接为王玄策开脱。
反而用一种“情有可原”的姿态,轻描淡写地将灭国屠戮,淡化为海外冲突,并把责任推给了蛮荒复杂。
“至于万国来朝……”
李世民的目光扫了一眼,阶下紧张等待的程名振等人。
“此乃国之大典,彰显我大唐气象,自当依律而行。”
“王玄策等人海外所为,是否确如卿等所言,对藩邦观瞻造成何种影响,尚需时日详察。”
“此事,容后再议吧。”
容后再议四个字,像一块石头扔进看似平静的水面,激起的却是无声的巨浪,它堵住了年轻将领们立刻要求严办的嘴,却又留下了足够的模糊空间。
既安抚了朝堂上对万国来朝的关切,又巧妙地没有对柳叶和王玄策一方做出任何不利的定性。
程名振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,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他们准备了一肚子慷慨激昂的后续说辞,准备引经据典,甚至打算抬出动摇国本的大帽子,却被陛下给轻飘飘地挡了回来。
就像憋足了劲要砍倒一棵大树,却发现刀砍在了一片虚影里。
“退朝!”
内侍尖细悠长的声音响起,打破了凝固的空气。
百官如蒙大赦,依次躬身行礼,开始缓缓退出大殿。
程名振、梁建方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不甘的眼神,默默地随着人流往外走。
退朝的路上,氛围微妙。
程咬金和尉迟恭故意放慢了脚步,等着那群年轻将领走得稍远些,他咧开大嘴,凑近尉迟恭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前面几个耳朵尖的听到。
“老黑,瞅见没?”
“这年头,傻小子胆儿都肥啊?”
“老虎屁股都敢摸!”
尉迟恭嘿嘿一笑,瓮声瓮气地接茬。
“那是!”
“也不瞧瞧陛下把那海图和带回来的破草籽,当什么宝贝供着。”
”嘿嘿,头铁得很,专挑陛下心窝子上那点子痒痒肉下手挠,还使劲往下摁。”
“老程,你说这帮小子是不是在边关待久了,风吹多了,把脑子吹进水了?”
他那双环眼扫过前面那几个背影,毫不掩饰里面的嘲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