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文远浑浊的眼珠动了动,没看崔明礼,只是死死盯着炭盆里一点微弱的红光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。
“让他们砸,都砸了干净,反正都是要填进去的无底洞!”
“当初挪银子填盐场窟窿,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吗?”
“你们清河那边拿的少吗?”
“现在倒好,屎盆子全扣我博陵头上了!”
“三叔!”
崔明礼也急了,一拍桌子。
“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?”
“当初挪银子救急,谁不是点了头的?”
“谁能料到柳叶那家伙下手这么黑,直捅心窝子!”
“如今是朝廷要我们死,柳叶要我们死,那些吸了我们几百年血的自己人也要我们死!”
“当务之急是,是怎么把这要命的绞索从脖子上松一松!”
“松?拿什么松?”
崔文远惨笑一声,声音透着无尽的苍凉。
“官场上,陛下像拔萝卜一样,把咱们两家在朝堂里的人拔了个七七八八。”
“剩下的要么装死,要么反水,谁还敢替我们说半句话?”
“指望谁?”
“指望那些被咱们捧上去,现在摇身一变骂我们最凶的清流?”
“还是指望那些恨不得上来咬一口肉的昔日盟友?”
他喘了口气,眼神空洞。
“票号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。”
“变卖外地产业那点银子,放出去的高息贷款收不回来,应付挤兑和打发那些豺狼都不够。”
“祖产能动吗?”
“动了,我们就是崔氏的千古罪人!”
崔明礼沉默了,一股冰冷的绝望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是啊,祖产是根基,是象征。
没了祖产,崔氏就真的烟消云散了,连个念想都没了。
可不动祖产,眼前这道鬼门关怎么过?
总不能真让那些红了眼的合伙人和暴民冲进来,把祖宅砸了吧?
就在这时,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。
一个面容清癯的老者在门外探头,显得小心翼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