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笑着拍了拍杨炯的肩膀,声音却不高不低,恰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:“都是一家人,你看你,这般客气作甚?好好表现,二娘最重真本事。”
说罢便往前去了。
杨炯抬眼,正对上孙二娘投来的目光。
但见她杏眼微眯,盯着自己看了片刻,轻哼一声,别过脸去,显然是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,却未当场发作。
验名完毕,剩下约莫二十人。
孙二娘命人抬来两张长案,摆上砧板、菜刀、各色蔬菜肉料,朗声道:“厨子到左边试菜,帮厨到右边切菜。一炷香时间为限,各自拿出看家本事来!”
众人当即分作两拨,忙碌起来。
杨炯走到右边案前,取过一把菜刀掂了掂,又看了看备下的食材:萝卜、黄瓜、豆腐、猪肉,皆是考验刀工的寻常物事。
他定了定神,取过一根白萝卜,去皮后置于砧板之上。
但见他手腕沉稳,刀起刀落,片、丝、块、丁,种种刀法依次展现。虽不及真正名厨那般出神入化,却也中规中矩,尤其切出的萝卜丝细如发丝,根根均匀,引得旁边几人啧啧称奇。
正切着,忽觉身侧有人。
杨炯余光一瞥,却是孙二娘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正抱着胳膊看他运刀。
她看了片刻,忽然伸手从杨炯刚切好的萝卜丝中拈起一根,对着光看了看,冷笑道:“丝是细,可长短不一。你看这根,比旁的短了半分;这头粗,那头细,分明是下刀时力道不均。”
杨炯心中一凛,忙道:“二娘指点的是,小的还需磨练。”
孙二娘却不依不饶,又指向他切的肉片:“这肉片厚薄不匀,薄的快透明了,厚的却有三四分。这般刀工,也敢来应聘解家的帮厨?”
此时张宏生也踱了过来,打圆场道:“二娘,年轻人嘛,总要给个机会。我看这小子底子不差,稍加调教,定能成器。”
“调教?”孙二娘柳眉倒竖,“张管家,咱们丁字号房做的是三爷和贵客的膳食,半点马虎不得。若因刀工不精坏了菜色,砸的是解家的招牌,丢的是你我的饭碗!”
两人正争执间,忽见一个青衣小厮急匆匆跑来,喘着气道:“张管家,孙管事,三爷方才吩咐,今晚要宴请知府大人,让厨房好生准备。您二位快些定下人,莫要误了大事!”
张宏生闻言,当即拍板:“既如此,便定下这十个帮厨。”
他手指连点,将杨炯也划入其中,“你、你、你……还有曾阿牛,都留下。即刻跟二娘去厨房,听候差遣!”
孙二娘脸色一沉,狠狠瞪了张宏生一眼,却知事态紧急,不便再争。
她转身对选中的十人冷声道:“既进了丁字号房,便得守我的规矩。偷奸耍滑、手艺不精的,趁早滚蛋,莫等我将你们轰出去!”
说罢,目光如刀般刮过杨炯,一字一顿道:“三等帮厨。你既落到我手里,往后有你受的!”
杨炯垂首应是,心中暗暗叫苦:这孙二娘如此泼辣难缠,往后在解府的日子,只怕难有安宁。
他不敢耽搁,匆匆随着众人,跟在孙二娘身后朝厨房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