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错在不该抹女侠的脸!”杨炯从善如流,“女侠的脸如花似玉,怎能沾染污泥?罪该万死!罪该万死呀!”
李澈被他说得脸一红,啐道:“油嘴滑舌!”
手上却松了力道。
杨炯趁机爬上船,瘫在船板上大口喘气。他脸上几道黑泥印子,配上那副狼狈相,着实滑稽。
李澈看着看着,忍不住“咯咯”笑起来,越笑越止不住,最后捂着肚子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杨炯躺在那儿,看着她笑,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。
两人笑作一团,小船随着笑声轻轻摇晃,惊得附近鱼儿四散。
笑了好一阵,李澈才喘过气来,抹着眼角笑出的泪花,正要说话,忽见杨炯神色一滞,目光越过她,看向船尾。
她顺着他目光回头看去。
但见船尾处,澹台灵官正静静看着二人。
她站得笔直,黑袍在风中微扬,红发带飘飘。阳光从她身后照来,为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边,那张精致却空洞的脸半明半暗,真如庙中神只,无半分生气。
更奇的是,她身上、脸上竟也溅了不少泥点,可她浑不在意,甚至未曾擦拭,只那么静静站着,目光在杨炯和李澈之间缓缓移动,似在观察,又似在思索。
李澈被她看得不自在,轻哼一声,别过脸去:“别管她!采藕!”
说着,俯身去捡船板上的莲藕,一根根码放整齐。
杨炯也收回目光,一个猛子又扎入水中。
这次他在水下待得久些,不多时,冒出头来,手里举着段粗壮莲藕,朝船上扔去。
“接着!”
李澈忙伸手去接。
那藕带着泥水,“啪”一声落在船板,泥点子四溅,正巧溅了澹台灵官一身。
澹台灵官低头看了看衣袍上的泥点,又抬头看向水中的杨炯,忽然开口:“你很开心?”
她的声音平直如常,在这水波荡漾、笑声未歇的湖面上,显得格外突兀。
杨炯正抹去脸上水珠,闻言一怔,随即笑道:“当然开心!这么好的天,这么好的水,还有……”
他瞥了眼李澈,见她正瞪自己,连忙改口:“还有这么好的藕采,怎能不开心?”
澹台灵官静静看着他,眼中困惑渐浓:“为什么?”
“什么为什么?”杨炯不解。
“为什么采藕会让你开心?”澹台灵官认真问,“这不过是获取食物,与打坐练剑一样,有什么特别?”
杨炯被她问得哑口无言。
这话乍听荒谬,细想竟有几分道理,若将所有事都看作修行,那确实无所谓开心不开心。
可人若活成这样,还有什么意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