澹台灵官低头看了看船,又抬头看了看李澈,认真道:“我体重不过九十斤,你约莫七十斤,他应当一百三十斤左右,这船载重至少三百斤,绰绰有余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一句:“我目测很准。”
李澈又被噎住,气得别过脸去,不再理她,只对杨炯道:“划船!”
杨炯失笑,接过竹篙,在岸边轻轻一点。
小船便如离弦之箭,滑入莲叶丛中。
竹篙入水,荡开碧波。
船头劈开荷叶,发出“沙沙”声响,仿佛在绿绸上裁开一道口子。莲叶高高擎出水面,大的如伞盖,小的如圆盘,层层叠叠,几乎将天光都遮去大半。
船行其中,但觉清凉扑面,荷香沁脾。
李澈坐在船头,起初还板着脸,渐渐便被眼前景致吸引。
但见船过处,荷叶向两侧分开,露出底下清澈湖水。能见游鱼嬉戏,倏忽往来,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。偶有蜻蜓点水,停在荷尖,颤巍巍的,翅膀薄如蝉翼。
她忍不住伸手去够旁边一朵半开的莲花,指尖刚触到花瓣,那花似害羞般轻轻一颤,露珠滚落,正滴在她手背上,凉丝丝的。
“呀。”李澈轻呼一声,缩回手,看着手背上那滴水珠,忽然“噗嗤”笑出声来。
这一笑,方才的怒气便消了大半。
杨炯在船尾撑篙,见她笑了,心中也松快许多,笑道:“不生气了?”
李澈回头瞪他一眼,嘴角却还翘着:“谁生气了?我才不跟那木头一般见识!”
说着,故意提高声音,让船尾的澹台灵官听见。
澹台灵官却恍若未闻,只静静立在船尾,目光空洞地望着四周荷叶。风吹动她黑袍下摆,猎猎作响,红发带在绿荷映衬下,愈发鲜艳如血。
船行至湖心一处开阔水域,这里荷叶稍疏,阳光直射下来,照得水面金灿灿一片。
杨炯将竹篙插进泥中,固定住小船,对李澈道:“就这儿吧,我看底下藕应该不少。”
李澈点头,挽起袖子,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臂。
她俯身试了试水温,惊喜道:“水是温的!”
“夏日湖水,表面被太阳晒暖了。”杨炯说着,也挽起裤腿,露出一双精瘦的小腿,“我下去看看,你在船上接应。”
说罢,不等李澈回应,一个猛子扎入水中。
“噗通”一声,水花四溅。
李澈被溅了一脸水,惊呼一声,忙用手去抹。
待她抹干净脸,却见杨炯已从水中冒出头来,手里举着一段尺许长的莲藕,藕身洁白,沾着黑泥,在阳光下格外醒目。
“接着!”杨炯将藕抛向小船。
李澈忙伸手去接,那藕带着泥水,“啪”一声落在船板上,泥点子溅了她一身。
“呀!你故意的!”李澈跺脚,看着道袍上的泥点,哭笑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