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星河猛地回过神,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现实刺痛的沙哑和荒谬的讥讽。
“我在外头杀得尸山血海,梦里都是断肢残躯!你们倒好,在这锦绣洛阳城里,比拼的是谁的心更冷,谁的计更毒!绝!真他妈的绝了!”
郭嘉面皮微烫,尴尬地抿了抿唇,低声道:“情势所迫,为求主公一席安身立命之地,不得已……行此下策,望韩兄体谅。”
韩星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疲惫地摆了摆手:“罢了,此事,与我那老师也脱不了干系,我先去寻他,回头再与你叙话。”
“好。”郭嘉拱手,身影没入渐深的暮色。
洛阳的街巷依旧喧嚣,人流如织,熟悉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,却再也无法带来往日的安宁。
韩星河无心流连,径直赶往记忆中那座幽静的院落。
然而,贾诩不在,老仆佝偻着背,叹息告知:先生早已搬入宫中常住,此地只余下病入膏肓的阎老与其子阎虎。
踏入熟悉的厅堂,一股浓重的药味混杂着衰老的气息弥漫开来。
昏暗的油灯下,阎忠枯槁地躺在榻上,双目浑浊无神,昔日指点江山的锐气荡然无存,只剩一片空洞的茫然。
他认不得任何人了,连吞咽都需人伺候。
“阎老……”韩星河喉头一哽,蹲在榻前,
阎虎在一旁默默垂泪。
物是人非,锥心刺骨,韩星河强忍鼻酸,用力拍了拍阎虎的肩膀:“好好照顾你爹。生老病死,天命难违……男儿在世,当顶天立地,坚强一些!”
阎虎含泪重重点头:“我爹……怕是熬不过这个冬了。”
“我知道,待我从宫中出来,再来看他。”
韩星河起身,深深看了一眼床上那具枯瘦的躯壳,毅然转身离去。
耽搁已久,天色彻底黑沉。
刚出巷口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自皇宫方向疾驰而来,踏碎了夜的宁静。
韩星河心头一紧,加快脚步奔向宫门。
宫阙巍峨,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,漫长的等待后,一辆宫中的青帷马车才姗姗而来。
见到贾诩时,已是亥时初刻(晚九点多)。
偌大的宣室殿侧殿,灯火通明,上百盏青铜雁鱼灯吐出温暖而明亮的光焰,将殿内映照得宛如白昼。
地上散乱地铺陈着无数摊开的竹简,帛书,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风暴。
贾诩独自一人坐在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后,眉头紧锁,正伏案疾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