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底。
长安城的暑气开始消退,秋风里带上了一丝不可察觉的凉意。
但在城南那片被红柳林死死锁住的“瀚海阑干”腹地,滚烫的狂野气息依旧浓烈。
工程进度,正式突破百分之八十。
一辆全黑色的静音全地形越野敞篷车,碾开金黄色的沙浪,在高达百米的沙脊线上拉出一道极其狂飙的弧线。
刘楚单手把着方向盘,狂风将他的风衣吹得猎猎作响。
越野车在一个绝佳的制高点猛地刹停。轮胎刨起一阵沙雨,纷纷扬扬地落下。
刘楚推开车门,踩在松软的沙地上。
孙浩然从副驾驶跳下来,摘下防风护目镜,看着眼前的景象,即便他已经来过无数次,此刻依然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。
这已经不再是一个工地。
这是一个将极致的野性与极致的现代工业完美缝合的异世界。
夕阳的余晖如熔金般泼洒在三千亩的沙海上。
视线的正前方,是以一比一完美复刻的月牙泉。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,犹如镶嵌在黄沙中的翡翠,水面没有一丝杂质。
围绕着月牙泉,向着沙丘的缓坡延伸,整整一百零八座古风客栈,错落有致地拔地而起。
不是那种影视城里刷着廉价红漆的仿古建筑。
所有的木材,都经过了系统特殊的老化处理。粗壮的胡杨木柱和夯土墙面上,布满了风沙侵蚀的沟壑与裂纹。每一道痕迹,都透着几百年的沧桑与粗粝。
屋檐下,挂着风干的骆驼头骨和残破的马灯。粗糙的麻布酒旗在风中疯狂拍打着旗杆,发出“啪啪”的脆响。
一阵风吹过。
几串挂在客栈最高处的生铁风铃,撞击出苍凉、肃杀的当啷声。
站在这里,闭上眼,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个戴着斗笠、抱着长剑的刀客,牵着一匹瘦马,从风沙里推门而入。
大漠孤烟,江湖夜雨。武侠的骨相,被这片建筑群刻画到了骨子里。
然而,只要你将视线向左偏移。
越过一道沙脊,在背风的巨大幽深谷地中,画风瞬间迎来了极其暴力的反转。
一片现代科技的结晶——星空帐篷营地,安静地蛰伏在黄沙之中。
那是由几百个纯白色的多边形穹顶建筑组成的聚落。外壳是极具科幻感的航空级抗压复合材料,没有一丝缝隙,表面光滑得连一粒沙尘都无法附着。
白色的球体,金色的沙漠。
极致的几何平滑,与大自然狂野的沙丘曲线,在这里形成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视觉割裂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