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霓裳收起了刚才那副俏皮的笑脸。
她极其郑重地,退后半步。双手交叠于腰间,膝盖微屈,头颅低垂,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。
“锦绣坊晚辈,小霓裳。在此,谢过诸位国手前辈。”
连廊里。
那位苏锦大师愣住了。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专家也愣住了。
他们原本以为,青瑶山庄带着这件“雀金裘”压轴出场,就是为了踩着三大织造局的肩膀上位。在这种极尽辉煌的时刻,这个女孩应该享受胜利者的欢呼,而不是对着他们这群“手下败将”行大礼。
小霓裳直起身,目光清澈,声音温润坚定。
“刚才在后台,我看到了云锦的厚重,看到了缂丝的空灵,也看到了蜀锦的艳绝天下。”
她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身上这件价值连城的雀金裘。
“这件裘衣,能有今日的光彩。不是锦绣坊一家之功。”
“那捻丝的手法,脱胎于苏绣的‘劈丝’之技;那织造的经纬排列,借鉴了蜀锦的‘重经重纬’;而这掺入金银双线的结构,更是得益于云锦‘妆花’工艺的启发。”
“没有前辈们千百年来,一针一线在黑暗中摸索出的骨架和血脉。锦绣坊就算守着满山的孔雀,也织不出一寸遮体的布。”
她双手捧着麦克风,眼神中满是敬意。
“锦绣坊今日,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,侥幸摘得了一丝星光。这满堂的喝彩,理应属于这几千年来,从未断绝过香火的——华夏织工。”
话音落地。
芙蓉湖畔,鸦雀无声。
如果说刚才那番接地气的调侃,展现的是她极高的亲和力。那现在这番话,展现的则是青瑶山庄大到无边的格局。
不独占功劳,不踩踏同行。
而是将这一件孤品的成功,归功于整个民族千年的技艺传承。
VIP观礼区。
那位脾气最爆的苏锦老大师,眼眶瞬间湿润了。他摘下老花镜,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眼角。
“好丫头……这丫头,通透啊!”老大师声音发颤,双手按在栏杆上,“这哪里是来砸场子的,这是在给咱们老祖宗的手艺,正名啊!”
戴金丝眼镜的专家深吸了一口气,原本紧绷的背脊彻底放松下来,眼底的芥蒂烟消云散,只剩下深深的叹服。
“赢了技术,更赢了人心。这青瑶山庄的刘楚,到底是个什么神仙人物,能教出这等胸襟的员工?”
组委会的老会长,拄着拐杖,缓步走到连廊的最前端。
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专用麦克风。
“丫头。”
老会长浑厚、苍老的声音,在整个芙蓉园上空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