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垚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。指缝里还残留着山林泥土的污迹和干涸的暗红。
就是这双手,在几个小时前还紧握着冷冰冰的枪械,在蚂蟥谷的腐臭泥泞中摸索驱虫藤,在绝望的石缝里试图堵住每一个可能钻入死亡的口子。
他闭上眼,卡莲和魏金的脸交替出现,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轮转。
信任如同精致的瓷器,一旦出现裂痕,即便勉强粘合,那蜿蜒的纹路也会时刻提醒着它曾破裂过。
在权力与利益的搅拌机里,魏金的几分真心能抵得过现实的砝码,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这所有人用血换来的筹码押上了一个并不完全由自己掌控的赌桌,而庄家已然换了人。
走出主楼,大力立刻迎了上来,“阿垚老板,我送你回营地。”
两人沉默着重新坐进越野车。
引擎发动,驶离这座森严的庄园。
来时的何垚,决绝中带着一丝悲壮。离去时,只剩满心的空茫和挥之不去的沉重。
在车窗外景色飞速的倒退中,大力开口了,“刚刚收到消息,蚂蚱他们两人的情况稳定了。金老板要求医生用最好的药、全力救治。”
“谢谢。”
何垚的声音沙哑着道谢。同伴的安危是他此刻最关心的。
大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然后陷入了沉默。似乎有些不适应何垚突然的客气与生疏。
何垚望着窗外掠过的焦黑树桩,想着不久前跟大力并肩的过往经历。
心里有些唏嘘。
他从前方后视镜里看着大力道:“大力,你的情义我记在心里。只是,有些事不能让你来承担后果。你有你的路要走。”
大力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,良久才低低“嗯”了一声,不再说话。
他明白自己的职责在哪儿。
只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。相处的快乐和情谊是做不得假的。不是权衡过利弊说放就能放下。
车子很快回到了山脚营地。比起离开时,营地似乎更加忙碌起来。
新的帐篷正在搭建,通讯天线架设起来,车辆进出频繁,一副即将作为前进指挥所或重要枢纽的模样。
何垚的出现引起了一些注意,但很快又被各自的忙碌所淹没。
医疗帐篷里,消毒水的气味依旧浓烈。
蚂蚱半靠在行军床上,眼神恢复了神采。
看到何垚进来,他挣扎着想动,被旁边的冯国栋给按住了。
“东西都安排好了,放心,”何垚走到他床边,“晚些时候,金老板会和国内的人当面交接。你做得已经很好了,剩下的交给我。”
蚂蚱盯着何垚的眼睛,似乎想从中分辨出更多信息。
冯国栋拍了拍蚂蚱没受伤的肩膀,示意他安心养伤。
然后看向何垚,眼神里充满了询问。
何垚对他微微摇头,示意稍后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