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垚的问题角度刁钻,不是在追问明确的出路,而是引导岩甩去挖掘那些可能被忽略的、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。
岩甩猛地抬起头看向何垚,眼中闪过一丝被说中心事的震动。
“阿爷他……他有一次喝多了自家酿的苞谷酒,跟我阿爹吹牛……说年轻时候胆子大,什么地方都敢钻……提到这个蛇尾尖……说这里的水,晚上听起来跟别处不一样……又说西边的崖壁底下,月光照到的时候,石头缝里会有冷光……有些像鬼火,但又不是……”
冷光?
石头缝里的冷光?
“是磷光矿物?还是某种发光苔藓?或者……地下水的反光?”冯国栋立刻从科学角度猜测。
“阿爷说那光很弱,时有时无,而且位置很高,在崖壁上半截。人根本够不着。他说那是山肚子里的眼睛,在眨巴眼……我觉得那应该是他喝醉了在说胡话……”
岩甩的声音越来越低,显然自己也觉得这线索太过虚无缥缈。
但在这绝境之中,任何一丝异常,都可能是一条隐藏的生路。
“西边崖壁……上半截……”
老黑立刻移动到洞口西侧的观察孔,竭力向外望去。
夜色中的西崖,只是一片更加浓重的黑暗轮廓,如同摩天绝壁沉默地矗立在那里,压迫感十足。
星光月光都无法照亮它的大片区域。
“具体什么位置?大概多高?那冷光出现的规律呢?”老秦语气带出几分急切。
岩甩赶忙摇头,“真的记不清了……阿爷就提了那么一嘴,压根也没细说。好像……好像是下半夜?月亮快落山的时候?还是月亮刚起来的时候?真的真的记不清了……”
线索无比模糊。
老黑和老秦之所以这么激动的原因,是因为冷光和石头缝这两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,指向了一种可能性。
裂缝,或者洞口。
一个被某种偶尔发光的矿物或生物标记着,位于高处并可能通向山体内部的裂缝或洞口。
“我们需要确认,”老黑当机立断,“现在离下半夜还有一段时间。阿泰,老秦,我们三个轮流,用望远镜仔细观察西崖壁,寻找任何可能的光源、反光点、或者不同于周围岩石的纹理、阴影。注意,要非常耐心,任何微小的异常都不能放过。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,但做好随时行动的准备。”
命令下达,三人立刻进入了状态。
老黑先从背包里取出一个保养良好的军用望远镜,调好焦距后,开始一寸一寸地扫描那片巨大的西崖。
他的动作极其缓慢稳定,就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。
阿泰和老秦则负责警戒其他方向,并准备轮换。
洞内,冯国栋重新检查了所有人的装备和剩余物资,将可能用到的绳索、岩钉、火种等集中放在顺手的位置。
马粟默默地将剩下的烤鱼和根茎食物分好,用叶子包起来,塞进每个人的背包侧袋。
何垚靠坐在岩壁边,闭目养神,但耳朵却竖着,捕捉着洞外任何细微的声响,以及老黑他们偶尔极低的交流。
时间在压抑的等待和极致的专注中缓慢流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