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垚急促的呼吸在寒冷的夜空中化作一团团白雾。
不能停在这里的念头像根针刺入他混沌的意识。
追兵随时可能顺流而下,或者从陆路包抄。
他必须移动,必须回到相对安全的地方。
持续的微弱脉冲似乎是他与外部世界仅存的、脆弱的联系。
腰后防水套里的手枪沉甸甸的,给何垚带来少许安全感。冯国栋的匕首还在,对讲机和打火机已经丢了,酒精也在刚才的行动中用尽。
他挣扎着站起来,腿脚发软,差点再次摔倒。
借着微弱的星光和远处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光余烬,他辨认了一下方向。
邦康城在东北方,此刻在他眼里看到的一片被零星灯火勾勒出的巨大模糊阴影。
他不敢走大路,也不敢靠近河岸,只能沿着荒野与农田交错的边缘,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。
湿透的衣物增加了重量,也持续带走热量。脚下走的每一步,都是泥泞或碎石。
夜风吹过,带来远处隐约的狗吠,更添几分紧迫感。
途中他两次趴伏在沟渠或土坎后面,看着有车辆亮着大灯从附近的土路上疾驰而过,方向正是老渡口。
引擎的轰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何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在不知道是抓捕还是增援的情况下,他直到车灯远去,才敢继续移动。
这段归途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。
何垚身体的热量在持续流失,意识都开始有些飘忽。
他只能依靠残存的意志力,反复告诉自己不能倒下。
蜘蛛还在店里、冯国栋在等自己,乌雅他们可能已经行动……
终于,邦康的轮廓越来越清晰。
何垚绕到白天翻越的那段围墙附近,找了个更隐蔽的角落。
这种时候,越是靠近城镇越要提高警觉。
往常这个时间,街面上根本看不到巡逻队的身影。
但这会儿何垚看到了手电的光束。
何垚只能绕圈子,到看不见人影的墙头旁。
体力几乎耗尽的他试了好几次,才勉强将简易钩爪甩上墙头,咬紧牙关,靠着臂力和残存的爆发力一点一点把自己拽了上去。
翻越墙头时,手臂和肩膀的肌肉撕裂般戳着他的神经。
落入城内的小巷,何垚靠墙喘息了好一会儿。
城内的空气混杂着熟悉的烟火和腐朽气息,竟让他生出一种荒谬的安全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