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催着司机赶紧开车。
卡车喘着粗气颠簸在崎岖的山路上。
何垚蹲在车厢里,用手垫着小春的头,避免因颠簸造成二次伤害。
小春的哥哥则紧紧握着弟弟的手,眼泪混合着黑灰流下来,嘴里不停念叨着感谢的话。
何垚看着小春年轻的脸和布满老茧的手,看着他那条触目惊心的伤腿,心中翻腾着复杂的情绪。
相似的遭遇,让何垚将过去无助的自己投射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上。
他救的不是什么小春,而是过去的自己。
愤怒、悲哀、无力感笼罩了他。
这就是香洞光鲜翡翠背后的代价、是协议里那些冷冰冰的“保障条款”所对应的一具具血肉之躯。
如果所谓的变革不能触及这里、不能改变这些人的命运,那一切蓝图又还有什么意义?
卡车最终停在一个位于矿区与镇子之间、由几间破旧平房组成的所谓“医疗点”。
这里只有一个医生,设备简陋得可怜。但好歹有一些基本的夹板和消毒药品。
何垚预付了治疗费用,看着医生手忙脚乱地给小春清洗伤口、进行简单的固定。
处理完毕,将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暂时稳定的小春安置在脏兮兮的病床上后,何垚留下了足够的钱。
叮嘱小春的哥哥好好照顾,并承诺会再来看望。
离开医疗点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夕阳将矿区的烟尘染成一种病态的金红色。
回程的路上,何垚沉默不语。
大力跟在他身边,同样没有说话。
矿场的喧嚣、塌方的混乱、伤者的痛苦、旁观者的麻木……这一天的所见所闻,比之前所有的会议和谈判加起来,都更沉重地压在何垚的心头。
他看到香洞的根还深深扎在苦难与风险之中。
也看到了自己肩上那份沉甸甸的责任。
自己要的不能仅仅是商业上的成功。更要将一种新的秩序和希望,真正灌注到这苦难的土壤里。
夜幕降临,远处的矿场还亮着零星的灯火,明明暗暗,像巨兽疲惫不均匀的呼吸。明天的太阳升起时,那里的人们依然会拿起工具走向矿坑。重复着每天同样绝望的生活。
这还仅仅只是矿工们的生存现状。
还有比他们更不如的也木西,更是不人不鬼。
像被财富诅咒之地,比金子还值钱的东西运出去,贫穷和苦难却留了下来。
就在何垚望着窗外的另一方世界沉思之际,房间门再一次被敲响。
何垚没有动,心中升起几分抵触的情绪。
在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来来往往、觥筹交错的时候,有人真正为那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人做过打算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