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旺角洪兴祠堂外,灰烬尚有余温,冷风吹过,卷起几缕灰白色的残渣。
清洁工老周推着扫帚,动作麻利地将昨夜“除秽仪式”留下的狼藉清理干净。
簸箕里,除却烧尽的纸钱灰,还有些未完全燃尽的碎屑。
他扫着扫着,眼角瞥见一片焦边纸上,半枚殷红的蜡印正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一颗突兀的血点,在灰白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老周的心猛地一抽。
这纹样,他太熟悉了。
三十年前,他还在西环殡仪馆当个小杂役,负责一些零碎的活儿。
那时候,“云社”的人,那些穿着统一制服,脸上总是带着一股子阴沉劲儿的家伙,就用过同样的蜡封,封过三具面目全非的无名尸的口鼻。
虽然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,但那股子冰冷,那股子说不出的诡异,至今仍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海里。
他鬼使神差地没把那片纸扔进簸箕,而是小心翼翼地捡起来,揣进了怀里。
那股子发自心底的不安,驱使着他丢下手中的活儿,骑上他那辆老旧的自行车,直奔铜锣湾街市旁的一家老式茶餐厅。
七点整,茶餐厅的门被推开,陈昌准时出现。
他没像往常一样多说一句寒暄,径直走到老周对面坐下。
老周没说话,只是从裤兜里摸出那片沾着红蜡印的纸,轻轻地放在陈昌面前茶杯的底下。
“我兄弟死在福寿园,”老周的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悲恸,“他们说是病死,可我见过他最后一面,嘴里塞的就是这张纸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些,像是怕被谁听见,“他们是‘云社’的人。”
陈昌的眼神锐利了几分,他点头,没有问太多问题,只是从怀里掏出录音笔,按下录制键。
“您叫什么名字?”他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这场悄无声息的对话,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然而,三个小时后,九龙城一处破败废弃的诊所,那扇生锈的铁门上,被人用手写的方式,贴上了一张泛黄的纸。
纸上,用潦草却清晰的字迹,写着——“丙十七遇难者名录”。
那是这场被掩埋多年的阴谋,被撕开的一道细微却致命的裂口。
与此同时,李俊并没有急着返回猛虎堂的总部。
他让飞全开车,一路向西,来到了屯门青山禅院后山的一处荒废茶寮。
此处早已没了往日的喧嚣,只剩下断壁残垣,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落寞。
这里,曾是六七十年代江湖中人谈判的“中立区”,如今,只有风吹过残破石桌的呼啸声,像是一种无声的叹息。
李俊将一张手绘地图摊开在石桌上,地图上,赫然标记着七个尚未曝光的“云社”关联机构的旧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