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夫子见他苍寒的脸色,淡白失血的薄唇,和锋芒暗藏的眼神,叹了口气:“将军患有痼疾,需安心静养,不要再耗费心神,否则难以延年啊。”
“夫子,正是因此,才要争这一朝一夕之力。”萧暥掩唇低咳,秋寒渐深,他每每觉得浑身虚寒无力旧伤隐痛,缓了口气后他道,“这也是故人未尽之事,未了之愿。”
帐外风雨潇潇,纪夫子闻言默然。
他知道这故人说的是谁。
微雨青衫归何处,浮云白鹤渡影空。
纪夫子怅然收回心神,道:“我给将军开付药,需按时服用。”
“有劳夫子了。”萧暥说着随手一卷帕子,遮过一抹嫣红。
***
北狄王庭,十一月初,秋风凛冽。
“王子回来喽!”深秋苍黄的草原上响起一片杂沓的马蹄声和着喧嚣的呼号声。维丹被众人簇拥着进入王庭大帐。
此番秋狩,维丹王子和雍朝的皇帝谈妥了一份合约,并带回王庭了一份议和的国书。
在国书中,中原皇帝邀约北狄大单于在朝曲草原会晤,设盟议和。以朝曲草原南部为两国交叉地带,通商边市,并给北狄送去粮食万石,布帛棉花数以千计。
乌赫看后大笑道:“这条件挺优厚,看来中原的皇帝这次是下了血本!”
然后他感慨道:“我的弟弟长大了啊,会和敌人谈条件了!”
随即又他脸色一沉,露出关切之色:“不过我听说你这一次在中原差点遭到暗杀,是怎么回事?”
维丹咬了咬唇,发了狠似的道,“那是中原人的内部争斗,想暗杀臣弟栽赃政敌,臣弟就将计就计,以此为条件要挟皇帝,让他们赔偿我们粮棉布帛。如果皇帝不答应,那么绥县,沮县之事就可能在每一座边郡上演!”
“说得好!”乌赫大力拍了拍维丹的肩,“我的弟弟长本事了,会和中原人谈条件了!”
维丹眉心抖了抖,露出一缕不易察觉的怯色。
萧暥说过,两王盟会,乌赫必然亲率大军前往,到时主力抽走,王庭兵力空虚,这就是维丹的机会。
维丹的舅舅穆硕是西墨部首领,麾下五万奔狼铁骑正可乘隙而入,拿下王庭!
之后维丹宣布乌赫当年秋狩暗害阿迦罗之事,并继任单于大位,和中原修好。
这是维丹唯一的活路。拿下王庭,夺取单于之位!
但此刻面对乌赫紧盯的目光,维丹心虚发怵,赶紧道:“臣弟哪有什么本事,还不是多亏左大都尉在绥县打出了威风。”
“绥县他是打赢了,但那是将功抵过。”乌赫瞥了眼赫连因,阴声道:“左大都尉,你说是不是?”
赫连因赶紧道,“陇上之败丢盔弃甲,全靠大单于不罪,让我有机会将功抵过。大单于英明盖世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乌赫摆摆手,“中原人的滑头不要学。”
然后他拿起那份国书,狐疑地眯起眼睛:“两王会晤,共议盟约?中原皇帝想见本单于?”
赫连因刚想说什么,被乌赫阻止了,他看向一直沉默地立于帐中的瞿钢,“右大都尉最清楚中原的情况,你怎么看?”
瞿钢自投靠北狄后,就被乌赫封为了右大都尉,与赫连因平级。
瞿钢不假思索道:“中原人诡计多端,大单于不要去赴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