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胤赔笑道:“姑母说的是,不过澈儿只有十七岁,可以先学习历练,冠礼后再任事也不迟。”
“是需历练。”魏西陵静静搁下酒盏,他向来不喝酒,家宴上也只是浅饮。
“年后江北有来使到永安。”
方胤心中猛地一震。他之前推荐了好几个亲信,魏西陵都没有允。最后竟让方澈一个瘸子接洽江北来使。
显然这是在告诉所有人,方澈的腿虽然不便,但不会影响担当要务。今后也不要再拿他腿脚不便说事。
方胤心中凛然,魏西陵要么不说,要说就一手都把事情都办实了。
看来年后江州的政军格局都要大变了。
***
永安城的街头华灯如昼,车如流水马如龙。今年因为西征北狄大胜,又逢潜龙局刚过,目前最流行的面具是孔雀和北狄蛮奴的面具,孔雀面具绚烂华丽,蛮子面具狰狞凶顽,他们一只狐狸一只哈士奇夹杂其间,也算是一股清流了。
萧暥特意挑的半面具,只遮着眉眼,就是为了不影响他一路逛一路撸串儿。
萧暥轻车熟路,带着魏瑄沿着河边走着。满目烟柳画桥,风帘翠幕,时不时有宝马香车驰过,卷起的风中都漫散着脂粉的香尘。
魏瑄忽然站住,扯了扯萧暥的袖子,“我不能去花间乐坊,我还没加冠。”
“怕什么,你皇叔第一次来这里,跟你一样大。”萧暥大咧咧道,
魏瑄怔了一下,皇叔也来过花间?
“当然。”萧暥叼着酸酸甜甜的山楂,不过脑子道,“你皇叔可比你出息,他跟一个京城来的贵人抢花魁来着。”
魏瑄脚下一个趔趄。
萧暥一把搀住他,“别掉湖里。”
此处三面临水。回旋的游廊浮在湖面,参差错落着的雅间用屏风和纱幔虚隔开,湖面上飘来悠悠琵琶声。
这个地方叫做白蘋洲,和桃花渡一水之隔。
萧暥本来想去桃花渡,走到半路上发现这么个新开的场子。就来尝鲜了。
并且本着为魏瑄省钱的考虑,毕竟桃花渡消费挺贵的,清邈姐姐又不在,现在刷脸也不成了。别说刷脸,他连脸都不敢露。
萧暥看中这里的另一个原因就是相比桃花渡华灯如昼,此间光线幽暗,终于可以把面具摘下来了。
柚木地板擦拭地光亮如洗可以照人,碧空如洗,水色波光浮动在四周。
萧暥半边容颜沉浸在烛火边缘的黑暗中更显幽柔,一双眼睛却目光盈动,四处乱瞟。
魏瑄看得心乱目眩,赶紧低下头,以免又要情不自禁地浮思漫想开去。
歌台上正在唱着醉东风。
湖面清风徐来,水晶帘动,游廊上时不时可见身姿曼妙的姑娘,风度翩翩的公子走过,人们脸上都还戴着春夕夜五花八门的面具,烛火绰绰间,像一个光顾陆离的梦。
暗香疏影间,江南依旧。只是他已不复当初明媚飞扬的少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