腹部被膝撞的闷痛还在翻搅,左肩的枪伤更是如同有烧红的铁钎在反复穿刺。但身体的剧痛远不及此刻内心崩塌的万分之一。他靠在椅背上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深入骨髓的寒意。完了?不,不能完!U盘被抢,但真相还在他脑子里,那两张光谱图就是铁证!他必须……必须立刻……
“叮——”
一声尖锐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响起,打破了死寂。林默的电脑屏幕右下角,一个鲜红的内部通知弹窗强制跳了出来。
【紧急通知:林默同志,因涉嫌违反保密条例及不当操作内部系统,您的所有权限账号(包括但不限于内网访问、案件查询、技术资料库调阅等)已被即时冻结。请立即前往监察室配合调查。重复,请立即前往监察室配合调查。】
通知下方,是陈立华电子签名的落款,鲜红刺目。
冻结!调查!
林默瞳孔骤然收缩。太快了!袭击者前脚刚走,后脚权限冻结的通知就到了!这绝不是巧合!是赵立人!他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U盘被抢,但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掌握其他证据,所以立刻釜底抽薪,切断他所有官方渠道,并准备名正言顺地将他控制起来!一旦进了监察室,在赵立人的地盘上,他插翅难飞!
冷汗瞬间浸透了林默的后背。办公室门外,隐约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,不止一人,正快速接近!是监察室的人?还是赵立人派来的另一批“清道夫”?
没有时间了!
求生的本能和滔天的愤怒瞬间压倒了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震荡。林默猛地起身,动作牵扯到伤口,让他眼前一阵发黑。他强忍着,一把扯下电脑电源线,又迅速拔掉主机后面连接内网的光纤接口——物理断网是最快的自保。他踉跄着冲到门边,那扇被暴力破坏的门锁还在晃荡。他侧耳倾听,脚步声已经到了走廊拐角!
不能走门!
他猛地转身,扑向办公室唯一的窗户。这里是三楼,不算高,但下面是坚硬的水泥地。他毫不犹豫地拉开窗户,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。就在他准备冒险翻窗的瞬间,目光扫过办公桌一角——那里放着一本他常看的《刑事证据学》,书页里夹着一张几天前他和周雯在食堂吃饭时拍的拍立得照片。照片上周雯的笑容明亮,眼神清澈。背叛的刺痛再次袭来,但此刻,这张照片却给了他一个电光火石般的念头。
一个极其大胆、近乎疯狂的计划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。
脚步声在门外停下,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清晰传来——他们带了备用钥匙!
林默不再犹豫。他抓起那本《刑事证据学》,将那张照片迅速塞进内袋,然后抓起桌上自己的警用制式皮带(因肩伤未系),又飞快地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备用的一次性打火机。他最后扫了一眼这个承载了他无数理想和奋斗的办公室,眼神决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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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猛地将办公椅踹向门口,制造声响,同时身体如同猎豹般缩回窗边。在门被撞开的刹那,他单手一撑窗台,整个人毫不犹豫地翻了出去!
“砰!”办公室门被撞开,三名穿着监察室制服的男人冲了进来,只看到洞开的窗户和晃动的窗框。
“跳窗了!快追!”为首的人对着耳麦吼道。
林默的身体在空中下坠,他尽量蜷缩,用相对厚实的背部着地。“嘭”的一声闷响,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,左肩的伤口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他几乎晕厥过去。但他死死咬着牙,借着下落的冲势向前翻滚,卸去大部分力道。顾不上检查伤势,他挣扎着爬起来,一瘸一拐地冲进大楼侧面漆黑的绿化带阴影中。
身后传来监察室人员的呼喊和手电筒的光柱扫射。林默屏住呼吸,忍着剧痛,利用对检察院地形的熟悉,在灌木丛和建筑死角间快速穿行,很快甩开了追兵。但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权限冻结,意味着他不再是检察官林默,而是“嫌疑人林默”。天罗地网,即将展开。
他没有回租住的公寓,那里是第一个会被搜查的地方。他也没有联系任何体制内的朋友,在赵立人庞大的阴影下,他无法信任任何人。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,一个能让他执行那个疯狂计划的地方。
凌晨三点,他出现在城西老工业区边缘,一座废弃多年的污水处理厂。巨大的水泥池和锈迹斑斑的管道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。这里是他早年参与一个污染案调查时无意中发现的地方,荒凉、隐蔽,几乎与世隔绝。
在一个相对干燥的废弃泵房里,林默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,剧烈地喘息。腹部的疼痛和肩膀的伤势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。他撕开染血的衬衫,简单检查了一下左肩的枪伤。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,伤口边缘红肿外翻,情况不妙。腹部被膝撞的地方一片青紫,稍微按压就疼得他直冒冷汗。
身体的痛苦反而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。他拿出那张和周雯的合影,指尖拂过照片上那张曾经无比信任的脸庞。背叛的苦涩弥漫在口腔。他将照片小心收起,然后开始思考那个计划——伪造自杀。
他不能真死,他必须活着,以另一种身份活着,才能将赵立人及其保护伞连根拔起。但要让赵立人相信他死了,相信这个“麻烦”被彻底清除,这个“自杀”现场必须足够逼真,能骗过最老练的刑侦专家。
他回想着自己经手过的无数自杀现场勘查报告。溺水?上吊?跳楼?割腕?每一种都有其独特的痕迹特征和容易被识破的疑点。他需要一个更复杂、更符合他当前“走投无路、精神崩溃”状态,且能掩盖他身上新伤旧伤的方式。
一个念头逐渐清晰:纵火自焚。
火,能毁灭大部分直接证据,包括他身上的枪伤和搏斗痕迹。火场中发现的焦尸,身份确认往往依赖DNA或牙齿记录,而他有操作空间。更重要的是,纵火现场往往能营造出一种绝望、疯狂的氛围,符合一个“窃取机密败露、畏罪自杀”者的心理画像。
他开始在脑海中构建细节。地点不能选在市区,要偏僻,最好是能和他产生某种“情感联系”的地方,增加合理性。他想到了北郊的望江崖,那里是本市着名的自杀地点,崖下是湍急的沧澜江。更重要的是,那里曾是他和周雯第一次执行外勤任务的地方,一个充满“回忆”的绝地。
道具呢?他需要留下足够指向“林默”的物品,但又不能是能直接暴露他假死计划的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警用皮带和一次性打火机。皮带扣上有他的警号,是证明身份的关键物品。打火机是引火源。他还需要一件能证明他“来过”崖边的物品,比如…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污和血迹的皮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