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初步勘查……作案手法……”李锋的声音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,“……和之前那五起……‘午夜屠夫’案……分毫不差。”
轰隆!
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夜空,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。林默手中的手机滑落,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冰冷的桌面上。听筒里,李锋沉重的话语还在断续传出:“……第六个了……就在我们撤诉的……当晚……”
林默僵直地坐在椅子里,窗外惨白的闪电将他的脸映得一片死灰。雨水疯狂地冲刷着玻璃,发出密集而冰冷的声响。他缓缓抬起手,用力扯开了紧紧束缚着脖颈的检察官制服领带,仿佛那是一条无形的绞索。领带被随意地扔在桌上,覆盖在那份宣告失败的撤诉文书上。
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,以及窗外永无止境的、冰冷的雨声。
第二章疑云密布
冰冷的雨水敲打着车窗,雨刷器徒劳地左右摇摆,勉强在模糊的视野中撕开一道缝隙。林默驱车驶向城西废弃的机械厂,方向盘在他手中握得死紧,指节泛白。李锋的电话像淬了毒的冰锥,扎进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脏。第六个受害者。就在撤诉的当晚。这绝非巧合,而是赤裸裸的嘲讽,是对整个司法系统的无情践踏。
机械厂外围早已拉起了警戒线,蓝红警灯在雨幕中无声地旋转,将湿漉漉的墙壁和锈迹斑斑的钢铁骨架映照得光怪陆离。空气里弥漫着铁锈、机油和一种难以言喻的、被雨水稀释过的血腥味混合的气息。林默出示证件,弯腰钻过警戒线,泥水立刻浸透了他昂贵的皮鞋。他毫不在意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现场。
市局刑警队长李锋正蹲在厂房深处一处相对干燥的空地上,身边围着几个技术科的同事。他穿着雨衣,但帽檐下露出的头发还是湿漉漉地贴在额角,脸色比这雨夜还要阴沉。看到林默,他站起身,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眼神复杂。
“林检,你来了。”李锋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一种压抑的愤怒。
林默点点头,目光越过他,落在地上那片被防水布覆盖的区域。防水布边缘,一只苍白、纤细的手无力地垂落出来,指甲修剪得很干净,手腕上似乎还戴着一根褪色的红绳。他蹲下身,没有去掀防水布,只是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地面。雨水冲刷掉了很多痕迹,但技术员们用特殊的灯光和粉末,仍在努力提取着可能残留的信息。
“手法?”林默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一模一样。”李锋蹲在他旁边,指着防水布边缘一处不易察觉的痕迹,“颈部的扼痕角度、深度,还有……你看这里。”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指,轻轻拨开防水布一角,露出受害者颈部下方一小片皮肤。那里,一个极其微小、几乎难以辨认的针孔痕迹,在强光灯下隐约可见。“同样的麻醉剂残留,同样的……仪式感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,“和之前五起,分毫不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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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他闭上眼,脑海中闪过王强在法庭上那抹冰冷的嘲讽。撤诉的文书还带着他签名的余温躺在办公室抽屉里,而一个新的受害者已经躺在了这里。愤怒、屈辱、还有一种被愚弄的无力感,如同冰冷的毒蛇,噬咬着他的神经。
“物证呢?现场有什么发现?”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还在提取。雨太大,破坏严重。”李锋摇摇头,“不过,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,也就是……”他看了林默一眼,没再说下去。那个时间段,林默正在检察长办公室签署那份该死的撤诉决定书。
林默站起身,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。他环顾着这座巨大、破败、如同钢铁巨兽残骸般的厂房,阴影在警灯闪烁下扭曲蠕动。凶手选择这里,是挑衅,更是精心策划的掩护。他深吸一口带着铁锈和死亡气息的空气,转身走向自己的车。他需要答案,而答案的起点,或许就在那个让整个公诉崩塌的关键点上——那份该死的DNA污染报告,以及它背后消失的证据链。
第二天清晨,林默没有去检察院,而是直接驱车前往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。雨停了,但天空依旧阴沉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他亮出检察官证件,要求调阅“午夜屠夫案”所有物证,特别是编号为“物证5”的原始样本的保管和流转记录。
接待他的是物证保管科的负责人,一个姓赵的中年警督,态度客气但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。在等待调取记录的空档,林默状似无意地问起物证室的安保情况。
“赵科长,咱们物证室的监控系统,覆盖应该很全面吧?特别是像‘午夜屠夫’这种重大案件的物证存放区。”
赵科长点点头:“那是当然,林检。24小时无死角监控,录像保存至少三个月。这是硬性规定。”
林默的心沉了一下。他接过对方递来的物证流转记录本,迅速翻到“物证5”的相关页面。记录显示,该物证自提取后,一直存放在物证室B区3号柜,由保管员刘志强负责。最后一次登记取出检测,是案发后一周,由技术员张明签字领出,检测完毕后又由刘志强签字确认放回。记录清晰,时间点明确,似乎无懈可击。
“我想看看‘物证5’从提取到检测完毕这段时间,物证室B区3号柜附近的监控录像。”林默合上记录本,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。
赵科长的脸上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僵硬,他搓了搓手:“这个……林检,恐怕有点困难。”
“困难?”林默挑眉。
“是这样,”赵科长避开林默的目光,声音有些发虚,“就在大概……嗯,就是那份污染报告出现前大概一周左右吧,物证室那一区的监控主机……出了点故障。”
“故障?”林默的心猛地一跳。
“对,硬盘损坏,数据……没能恢复。”赵科长语速加快,“技术科的人来看过,说是硬件老化导致的意外。所以……那段时间的录像,都没有了。”
“恰好”在污染报告出现前一周?“恰好”覆盖了“物证5”可能被动用的关键时间段?“恰好”是硬件老化导致的意外?林默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,每一个“恰好”都像一根针,扎在他敏锐的神经上。
“负责保管‘物证5’的警员刘志强呢?我想找他了解一下具体情况。”林默不动声色地追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