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林尽头是一间半敞着门的石屋。
黄药师推门进去,莫麟跟在后面。屋里摆着一张长案,案上铺着半幅没画完的舆图,墨迹还没干透。
黄药师走到长案后面站定,背对着莫麟。
沉默持续了大概二十个呼吸。
“你用了多长时间?”
“什么?”
“看出那三百四十七处漏洞。”
莫麟想了想。“从进渡口到站在院子里,大概……两百步?”
黄药师的后背僵了一瞬。
二十年。他花了二十年布阵。黄蓉帮他查漏补了三年。他自认全天下没有第二个人能比他更了解这套阵法——包括那些他自己都不太确定是否存在的隐患。
两百步。
“你用的什么法门?”黄药师转过身来。
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,但攥着长案边沿的指节发白。这是一个做了大半辈子学问的人,面对一个彻底推翻自己认知的答案时,最本能的反应。不是愤怒,是饥渴。
莫麟把这个表情看在眼里。
有意思。黄药师跟欧阳锋不一样。欧阳锋怕的是疼,怕的是疯。黄药师怕的是——不懂。
这种人最好对付。
“黄岛主,咱们先把商务谈完,技术问题可以后续再聊。”
黄药师的眉毛拧起来了。
“你管这叫商务?”
“不然呢?”莫麟拉过一张凳子坐下,翘起二郎腿——虽然这条腿短得翘起来有点滑稽。“我帮您修阵,您给我充电。公平买卖。”
“老夫为何要和一个十岁的孩子做买卖?”
“因为您修不好。”
这五个字砸在石屋里,比什么千言万语都管用。
黄药师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他确实修不好。那三百四十七处漏洞里至少有两百处,是他这辈子凭手工计算永远无法解决的结构性问题。就像一座地基歪了的塔,修得再漂亮也是歪的。
但让他承认这件事,比让他吃一嘴烂泥还难受。
“退一万步讲。”黄药师的语气冷下来了,“就算你说的是真的,桃花岛是我黄药师的。凭什么要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?”
“因为桃花岛很快就不安全了。”
莫麟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