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非山西未成网络,若非自己平日还算约束得紧,恐怕自己的名字,也早已出现在西北案的名单之上,而非如今还能坐在这里,战战兢兢地品味圣心。
他立刻召来下属,发布了命令,命各级官员务必深读细品,十日内,各州县主官副职各人须上交一份心得,结合本职,巡抚大人要亲自,一份份的看。
浙江,杭州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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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西,桂林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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辽东,沈阳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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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股自上而下席卷官场的浪潮中,也有一些边缘的、却与国朝有着特殊血脉联系的人,被这期月报触动。
湖广,武昌府。
这里曾是楚王就藩之地,王府巍峨,枝繁叶茂。
然百年繁衍,宗禄成为朝廷沉重负担,早年间新的宗藩规制颁布后,允许部分远支、低等宗室脱离玉牒,自谋生计,朝廷一次性给予些许银钱或田产,便不再发放禄米。
在武昌城东南隅,毗邻喧嚣市集的一条僻静小巷里,有一处狭小但整洁的院落。
院门陈旧,上方却还依稀能看出一点褪色的朱漆痕迹。
主人姓朱,名华今,是太祖血脉,辈分却比朱翊钧高上不少。
其祖上是庶出子孙的庶出子孙,传到朱华今父亲那一代,已是最末等的奉国中尉。
到了万历年间朝廷清理宗禄时,他父亲这一支便选择了“辞爵为民”,换得一笔不大的银钱和武昌城里的这处小院。
曾经的“朱皇孙”,如今只是武昌城里一个靠代写书信、文书、偶尔帮店铺记账糊口的穷书生。
堂屋狭小,家具简朴,唯一显眼的是正面墙壁上设着一个极其朴素的神龛,没有牌位,只用一张微微发黄的宣纸,以恭楷写着“大明太祖高皇帝之神位”。
身份可改,生计可变,但根源不可忘。
每逢初一十五,朱华今总会上一炷清香。
这日清晨,朱华今如同往常一样,早早起身,仔细净手后,在太祖神位前默默站了片刻,然后拿起桌角一个旧但干净的布袋,出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