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途所见所闻,像一块块冰冷的石头,堆砌在他心头。
西安,这座曾经的古都,大明西北的军政中枢,在他的想象中本应是王化昭彰、吏治清明的典范,如今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、由欲望和利益交织成的污浊之网所笼罩。
车队没有直接入城。
朱翊钧吩咐在城外一处较为清静的皇庄别院暂时落脚。
这处皇庄是皇家产业,管理相对独立,可以避开城内错综复杂的关系网。
安顿下来后,朱翊钧站在别院的阁楼上,遥望着暮色中西安城巍峨的城门。
城中灯火次第亮起,勾勒出这座古老城市的轮廓,依旧繁华,却在他眼中蒙上了一层异样的色彩。
王铮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,低声禀报:“老爷,我们的人,以及北镇抚司新派来的人手,大部分已按计划潜入西安及各要害州县。初步线索和证据正在汇集。”
朱翊钧点了点头,没有回头,只是问道:“李楠……他在这潭浑水里,有多深?”
朱翊钧说的李楠,就是此时陕西的巡抚。
在他这里,属于第一责任人。
王铮沉默了一下,谨慎答道:“目前尚无确凿证据直接指向李抚台本人。但……其下属多名亲信官员,与贺天雄等人往来密切,且西安城内几处最大的……声色场所,背后似乎都有巡抚衙门相关人物的影子。”
“李抚台是否知情,亦或……默许,尚未可知。”
“传令下去,让他们抓些紧。”
“是!”
王铮领命退下。
秋风吹过,带着北地的寒意。
朱翊钧紧了紧身上的披风,目光依旧锁定着那片辉煌与阴影并存的古老城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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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安,朕来了。
带着一路的怒火与失望,也带着刮骨疗毒的决心。
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,是时候该搅一搅,看看底下到底藏着多少魑魅魍魉了。
山雨欲来,风满长安……
翌日清晨,天光初绽,薄雾未散。
朱翊钧并未大张旗鼓,只带了冯全、王铮、杨涟以及十余名精干护卫,扮作一支寻常的北方商队,从皇庄别院出发,向着西安城的东门而去。
越靠近城门,官道上的车马人流越是密集。
运载着巨大木料、石料的牛车缓缓而行,那是城中仍在进行的各类修葺工程所需;
满载布匹、茶叶、瓷器的车队络绎不绝,多是内地商贾前来采购西域货物,或将要贩往西域的货物在此集散;
更有不少驼队夹杂其中,骆驼脖颈下的铜铃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,背上驮着鼓囊囊的皮袋或捆扎结实的货箱,散发着混合了香料、皮革、干果的奇异气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