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吏话音未落,杨涟已顾不得许多,撩起袍角便疾步向外走去。
那幕僚见状,虽不明所以,也连忙跟上。
穿过几重院落,来到巡抚衙门西侧角门。
门扉半掩,门外青石台阶上,果然站着一个年轻人,正是日间茶楼上侍立在那位“老先生”身侧的年轻人。
冯权。
他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靛蓝直裰,负手而立,神色平淡,仿佛只是在此等候一位寻常朋友。
杨涟快步上前,目光飞快扫过冯全的脸,又下意识地看了看他身后,并无仪仗,只有一辆半旧的青篷马车静静停在巷口阴影处。
杨涟压低了声音,微微躬身,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恭敬:“不知……贵上此刻在何处?下官……”
冯全抬眼看了看他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侧身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我家主子身份贵重,自不便在此抛头露面。巡抚大人若得闲,这就随我上车吧。主子……等得有些时候了。”
杨涟哪里敢说“不得闲”,连忙道:“是,是……劳烦公公引路。只是……下官这身常服,未免失仪,可否容下官片刻,换上官服……”
“不必了,主子特意吩咐,便服即可,轻便些。走吧。”
说罢,也不等杨涟再言,转身便向那辆马车走去。
杨涟心头一紧,不敢再有任何异议,连忙跟上。
那幕僚和追出来的书吏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抚台大人,竟如此顺从地跟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,走向那辆寒酸的马车,心中皆是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这……这究竟是何方神圣?
竟能让堂堂一省巡抚如此失态,近乎被“挟持”而去?
杨涟走到马车旁,冯全已掀开车帘。
车内并无他人,杨涟躬身钻入车内。
冯全随后登上车辕,对车夫低语一声,马车便悄无声息地驶离了巡抚衙门后巷,留下幕僚与书吏在原地面相觑,半晌回不过神来……
杨涟独自坐在硬木座椅上,随着马车颠簸,心也如这车厢般七上八下。
他试图理清思绪,思考应对之策,这也是他仅剩下的一点时间。
马车并未行驶太久,约莫两炷香的功夫,便在一处僻静的客栈后院停下。
冯全跳下车,掀开车帘:“巡抚大人,请。”
杨涟深吸一口气,整了整衣冠,下了马车。
眼前是一座普通的客栈后院,青砖铺地,角落植着一株老槐,环境清幽,若非冯全引路,他绝想不到天子会栖身于此。
冯全引着他走向后院正中的一间上房。
房门紧闭,门外左右各肃立着一名身穿寻常劲装、却目光如电的汉子,正是王铮安排的锦衣卫精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