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翊钧看着儿子惊慌失措的样子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,有欣慰,有叹息,也有……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。
“起来吧。朕刚刚还说着呢,你不要忧虑,就是随口一说,看你吓的。”
朱常澍不敢起。
“朕让你起来。”朱翊钧加重了语气。
朱常澍这才颤巍巍站起来,却依然低着头,不敢看父皇的眼睛。
“朕今年五十五岁了。”朱翊钧忽然道,“登基四十五年。这四十五年里,朕见过太多人,太多事。有些人,等不及;有些人,不敢等。”
他顿了顿,缓缓道:“你能等,是好事。说明你沉得住气,说明你心里有分寸。”
朱常澍的心跳得更快了。
他不知道父皇这话是褒是贬,是真心还是试探。
“儿臣……”他艰难地开口,“儿臣只愿父皇圣体安康。父皇长寿,是儿臣的福分,是大明的福分。至于其他……儿臣从不敢想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斟酌再三。
朱翊钧看着他,良久,忽然笑了笑,那笑容很淡,却让朱常澍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。
“回去吧。”朱翊钧摆摆手,“好好办你的差事。流言的事,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“是……儿臣告退。”
朱常澍退出暖阁时,脚步比来时更虚浮。
他走在宫道上,正月里的寒风迎面吹来,让他打了个寒颤。
父皇那句话,还在耳边回响:“如果朕还能再活十五年,那你可就是四十多年的太子了。”
四十多年的太子……
朱常澍忽然想起史书上的那些太子。
汉武帝的太子刘据,当了三十一年太子,最后被诬谋反,自杀身亡。
唐玄宗的太子李亨,当了十八年太子,最后在马嵬坡逼宫夺位。
太祖高皇帝的太子朱标,当了二十五年太子,最后病逝,没能等到登基那天。
而自己……如果真当四十多年太子……不过,老爹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件事情了。
当然,朱常澍不清楚,如果他刚刚表现得没有这么恐惧,那么,自己的老爹可能在六十岁之前,就会将皇位禅让给他。
可父皇看着他吓得几乎都站不住了,当下,接下来的想要禅让的话,也没有说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