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义深吸一口气,才低声道:“若论……若论与京中联系最密切的,当数齐王。齐王封地倭地齐鲁省,这些年与江南商贾往来频繁,书信不绝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,停住了。
朱翊钧却接了下去:“齐王素有贤名,在倭地威望颇高。当年那句‘倭海潜龙现,天命终归齐’的谶语,虽查无实据,但终究是传开了。”
田义垂着头,不敢接话。
“不过,”朱翊钧话锋一转,“这也只是猜测。太子未必真会如此想,就算想了,今日之后,也该断了这个念头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远处的宫墙。
“朕今日说那些话,就是要告诉他:为君者,当行正道。阴谋诡计,或许能得一时之利,却会失了人心,失了根基。”
“海外藩王,无论贤愚,都是朕的儿子,是他的兄弟。只要他们安分守己,朕便保他们一世富贵。这是朕的承诺,也是天家的规矩。”
田义深深躬身:“陛下仁德。”
朱翊钧转过身,看向田义,忽然笑了笑:“其实,太子今日能起这个念头,倒也不是坏事。”
田义一愣。
“至少说明,他在想,在算计,在考虑如何巩固自己的地位。”朱翊钧缓缓道,“一个储君,若连这点心思都没有,那才真让朕担心。”
“只是,”他话锋又一转,“心思要用对地方。巩固地位,靠的是德行,是能力,是功劳,而不是构陷兄弟,打压异己。”
田义听得心头感慨。
天子这心思,真是深如海,明如镜。
既看到太子的不足,又看到太子的潜力……
既敲打,又包容……
既教诲,又期……
“陛下用心良苦。”他由衷道。
朱翊钧摆摆手,走回御案后坐下……
妖书案的处置结果,在第三日正式公布。
顺天府的衙役在棋盘街、崇文门、正阳门等各处张贴告示,白纸黑字写着:渔阳散人吴文望着书诽谤,流放倭地;书坊主事刘全等三人同罪流放。
告示末尾还特意加了一句——“陛下仁德,特免死罪”。
消息传出,朝堂上的反应却比预想的要复杂……
实际上,朝堂上的官员,对这种事情多少有些后知后觉了。
在万历四十三年的最后一次朝会上,孙承宗作为内阁首辅第一次做全面政府总结报告。
天子对其勉励数句,而后临近年关,正想着退朝之时,最先跳出来的是都察院的几个御史,谈论的还是妖书案。
而后因为这件事情,最后的一次朝会竟然有了些许多年未曾出现的火药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