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忠贤神情一肃:“殿下龙章凤姿,天日之表,岂是你能问的?”
而后,魏忠贤顿了顿,又忍不住说,“殿下待咱们这些下人最是宽厚。记得有一年冬天,咱家值夜冻着了,殿下特意让人送了碗姜汤……”
他说着说着,声音低下去。
五年了,殿下还认得他吗?
还肯用他吗?
马车在官道上疾驰,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魏忠贤掀开车帘,望着越来越暗的天色,心里那簇火却越烧越旺。
回京,回京,回京!
十五日后,九月十八,魏忠贤抵达北京。
进入北京的时候,正是午时。
街道上车马粼粼,行人如织,商铺招牌琳琅满目,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——好一派繁华景象,与归化城的粗犷荒凉判若云泥。
魏忠贤贪婪地看着这一切,眼眶竟有些湿了。
“公公,咱们直接进宫?”进喜问。
“先去司礼监衙门报到。”
马车拐向皇城方向,路过一处茶楼时,听见里头说书先生正说得热闹:“……话说今儿早朝,皇极殿上可是出了件大事!孙阁老孙承宗,正式拜相,入主文渊阁!”
魏忠贤心头一动:“停车!”
他下车走进茶楼,里头坐满了茶客,都在听那说书先生讲朝堂之事。
这要搁以前是犯忌讳的,但万历朝近些年来风气开放,民间议政已成常态。
“……要说孙阁老这仕途,那可真是步步高升!他是海青天公的女婿,入翰林院,入御政房,后来外放数年,回来就当了户部侍郎,就进了东宫詹事府,给太子殿下讲学。此时入阁败相,如今不过五十有三,就登了首辅之位,这升迁之快,本朝罕见哪!”
茶客们议论纷纷:“孙阁老是太子师傅,又是海青天公的女婿,这不稀奇。”
“可如今内阁不比从前了。自张文正公之后,内阁权柄日削,六部直接对陛下负责,首辅也就是个名义上的文官之首罢了。”
“话虽如此,能入阁拜相,终究是读书人的巅峰……”
魏忠贤听了一会儿,悄悄退出来。
孙承宗当首辅了。
他们在东宫的时候,实际上,还多有不合呢。
但架不住他们都是东宫的人啊。
这几年,朝廷变得挺快啊。
如今孙承宗拜相,自己执笔,太子监国……
这朝局,倒是清一色的“东宫旧人”。
魏忠贤心里琢磨开了:这是好事啊!太子殿下身边都是自己人,办事就顺当。他魏忠贤回来,正是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