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路上,父子同车,同食,同行。
朱由校看到了父亲如何与农人交谈,如何检查作物,如何处置偷懒的庄头,严而不苛,威而有慈。
在一次夕阳后,父子两人站在高高的土坡上。
下面是父子两人,不同的护卫。
眼前是一望不到边际的农田。
朱常洛侧脸看着朱由校,淡淡的说道:“你来了,南洋才算是完整了。”
这话说得含蓄,但朱由校听懂了,不过,他却没有应声。
朱常洛接着说:“校儿,你要记住,南洋是大明的南洋,但也是千千万万汉民的家。他们离乡背井来此,图的就是一个安稳日子。将来你接手这片土地,第一要务,就是护住他们的安稳。”
“儿臣谨记。”
夕阳余晖中,父亲的脸庞镀上一层金边。
朱由校忽然觉得,这张脸不再陌生,不再遥远。
它就是一个父亲的脸,威严,深沉,偶尔也会露出一丝疲惫,一丝温情。
这就够了。
回府那日,刘王妃在正殿等着,见父子二人并肩而归,笑得眼睛弯弯。
晚膳时,朱由检献宝似的背了一首新学的诗,朱轩媞则给大家分她“亲手”做的糕点,其实是厨娘做的,但她认为是自己端上来的,便就是自己做的。
烛光温暖,饭菜香甜。
朱由校吃着饭,听着家人的说笑声,心中那最后一点隔阂,终于彻底消散了。
南洋成了家。
而他,终于成了这个家里,真正的儿子,真正的兄长,真正的康王世子,窗外的南洋夜色,温柔如水,他渐渐习惯了父母的存在,习惯了弟妹的存在……可是在每个夜深人静时,他还会想到自己的皇祖父。
他在北京城,孤独吗?
六叔,是不是还依然听话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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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历四十三年,秋。
塞北的风已带了凛冽的寒意,吹过归化城黄土垒砌的城墙,卷起漫天沙尘。
晨光熹微中,城郭轮廓渐显。
夯土城墙高两丈有余,周长十八里,开四门。
东曰“承恩”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