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吾皇万岁,万岁,万万岁……”
山呼之声,轰然爆发!
比以往任何一次朝会都要响亮,都要齐整,都要……充满感情。
那不是例行公事的呼喊,那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,是主心骨归位后的踏实,是压抑了三个月后情感的总爆发……
许多官员伏地时,肩膀都在微微颤抖,抬起头时,眼眶已是通红。
朱翊钧端坐龙椅,受完了这格外隆重的一礼,才开口道:“众卿平身。”
声音透过珠旒传出,略显低沉,却中气十足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在空旷的大殿里隐隐回荡。
“谢陛下!”百官起身,重新列班。许多人的目光依旧舍不得从御座上移开,仿佛要将这三个月的缺失,一口气补回来。
短暂的静默后,首辅司汝霖手持玉笏,出列班中。
他走到御阶正中,躬身行礼:“臣,内阁首辅司汝霖,有本奏。”
“讲。”珠旒后传来简短的一个字。
司汝霖定了定神,开始奏报这三个月来最重要的几件政务进展,尤其是需要皇帝最终定夺或知晓的事项。
他声音洪亮,条理清晰,从漠南靖北府工程的近期进展、钱粮调度,说到南方漕运的秋粮入库情况,再提及几处地方官员的任免考绩。
每奏一项,都简要说明原委、内阁拟议及太子监国时的处置意见。
朱翊钧静静听着,偶尔在司汝霖奏报间隙,简短地问一两句关键,或对某个细节做出明确指示。
他的反应很快,判断精准,显然虽然离京,但对许多事情的脉络依旧了然于胸。
这让下面不少原本还有些惴惴的官员,渐渐安心下来,陛下还是那个陛下,并未因一场“大病”而折损了心智与乾纲独断的魄力。
司汝霖奏毕,退回班列。
接着,兵部、户部、工部等衙门堂官依次出列,奏报本部要务。
朝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,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。
但细心之人能发现,今日陛下的耐心似乎格外好些,奏对的时间也比以往宽松。
而奏事的官员,无论是阁老还是部臣,语气中都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刻板,多了些不易察觉的、如释重负的轻松……
然而,当一位头发花白、身着四品文官袍服的老者出列时,这种平静被打破了。
老者是右通政,姓周,名文璧,万历初年的进士,宦海浮沉三十余载,如今已年过花甲,是个以耿直勤勉着称的老臣。
他出列奏报的是几件地方呈送通政司的寻常政务,无非是某地秋收丰稔请贺、某处祥瑞进献之类的题本。
起初,周文璧还能稳住声音,一字一句清晰地念着奏章。
但不知怎的,念着念着,他的声音开始发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