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场自发的大庆祝,一直持续到华灯初上,许多官员才被各自的仆从搀扶着,踉踉跄跄地返回府邸。
以至于第二天,不少衙门都出现了“非战斗减员”,许多官员都因宿醉未醒或头疼欲裂而告假。
各衙门的堂官们也都心照不宣,大多准了假,只是私下里笑着摇头,感叹这帮家伙也太不顾体统了些。
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着两日后的大朝会,期待着在皇极殿上,亲眼确认那位执掌帝国近四十年的皇帝陛下,是否真的如传说中那般“面色红润,目光炯炯”。
万历三十八年九月十四日,夜,乾清宫。
这座帝国权力的核心殿堂,在沉寂了三个多月后,终于重新被它真正的主人那沉静而威严的气息所充盈。
宫灯早已点亮,柔和而明亮的光线洒落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,映照出蟠龙柱和雕花窗棂的肃穆轮廓。
殿内弥漫着淡淡的、宁神的檀香,驱散了秋夜的微寒,也仿佛试图抚平某些无形的波澜。
御座之上,朱翊钧端坐着。
他已卸去了旅途的疲惫,沐浴更衣,此刻身着一袭明黄色的常服龙袍,袍身上用金线绣制的团龙纹样在灯下隐隐流动。
虽只是常服,依旧彰显着九五之尊的赫赫威仪。
他的面容确实比离京前清减了些许,三个月的舟车劳顿,纵有万乘之尊,也难免在年近五旬的身体上留下痕迹,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。
然而,那双眼睛,在略显疲惫的眼睑下,却依旧深邃如古井,锐利如鹰隼,仿佛能洞穿一切表象,直抵人心。
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整个乾清宫便自然而然地以他为中心,充满了令人屏息的压迫感。
他回到宫中的第一日,除了必要的洗漱用膳,见了皇后,太子,说了些许家常,问了礼部尚书自己大孙子外出就藩的事情后,便就睡下了。
以此恢复精力。
直到这第二日,才真正开始处理积压的政务,以及……审视他离开这段时间,帝国舵轮在他选定的掌舵者手中,行驶得是否平稳。
九月十五日,上午。
太子朱常澍奉召入乾清宫见驾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杏黄色的太子常服,步伐沉稳地走入殿内,在御阶之下停下,依礼参拜:“儿臣叩见父皇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,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喜悦,但若细听,或许能品出一丝极力掩饰的紧张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“平身。”朱翊钧的声音从上方传来,平淡无波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